國家愈來愈窮,個人負擔愈來愈重,當社會資源減少,往往引起世代間的搶奪戰,爭工作、爭升遷、爭機會……,面對未來的不確定,年輕一代充滿隱憂,辛勤一生,但退休金可能也無著落﹔當國家和企業不再保障未來,個人如何安身立命?


嬰兒荒、高齡化、政府赤字、退休金沒有著落……,當國家愈來愈窮,個人負擔愈來愈重;下一代一出生,就要替上一代背債。這些,將在全世界上演成驚天動地的世代之爭。這場躲不過的戰爭,誰是贏家?誰是輸家?處於驚濤駭浪的你,要如何前進?你是贏的世代,還是輸的世代?

三十二歲的建華銀行新店分行襄理張登貴,一大早匆匆從家裡趕到新竹科學園區,為客戶對保。中午沒有吃飯,直接趕到內湖、中和拜訪客戶,六點開始與主管開會。晚上七點,在新店閃閃夜燈中,他趕赴客戶家晚餐,九點半結束,他急速開往北二高,回到鶯歌家中。

張登貴負債很少(房貸已快還清),但是他的政府近年來借債頻頻,如同每個國民,他已為政府背負近十七萬元(政府債務餘額今年已達四兆二千萬元)。他誠實納稅,但是他和台灣所有上班族,所繳的稅,政府必須拿部份去還本付息。

張登貴還得趕緊為退休生涯打算,根據主計處及勞保局統計,私人企業員工,領到退休金平均只有兩百一十萬元左右。但是另一批五十餘歲退休的老師、軍人、公務員,領月退休金再加上兩百萬上限金額,可存入一八%優惠利率,比上班時收入還豐富。

對照每年退休的十三萬私人企業員工,每年這二萬五千位軍公教人員待遇,有如天之驕子。

「早知道,我去考政戰學校,現在也可舒舒服服拿退休金了,」一位文化新聞所碩士,去年在某媒體被迫優退,現在必須南北奔波,在大學兼課。

未來不確定,經濟景氣難復甦,有人安穩退休,有人老年無依,有人甚至終年失業。社會不滿,妒忌情緒慢慢發酵。

世代之爭即將上演。老人化、嬰兒荒、退休基金無著落與政府赤字,將把嬰兒潮世代欠下的債,無條件轉移到新生代身上。

根據《國際前鋒論壇報》,西方世界世代之間,將要上演「驚天動地」(Perfect Storm)的抗爭,主要肇因於退休人口壽命延長,新生兒出生率急速降低,退休基金虧損,以及政府巨額赤字,都將嚴重影響四十歲以下人的福利,加深他們的焦慮、不滿和反抗。但是上一代(五十五歲以上的嬰兒潮)則不甘拱手讓出到手福利,也必大舉對抗。這場「驚天動地」在西方世界即將釀成嚴重的「世代之爭」。

與西方一樣,「驚天動地」四種元素正在台灣加速上演。根據經建會人力規劃處統計,台灣去年婦女生育率創新低,每千名只有一.三四(比美國的二,歐洲的一.八都低),新生兒只有二二萬人,與二十年前相較,只達半數。社會不但流行「少子化」,更出現「嬰兒荒」。

在此同時,台灣已邁向「高齡化」社會,經建會估計,我國十五年後,六十五歲以上人口將達一五%,比日本和歐洲都「老得快」。

退休基金投資大幅虧損,政府舉高額巨債也同步發生。政府債務餘額已佔國民所得三○%,每百元支出,二十一元要用來還債。財務透明的軍公教人員退撫基金,年報顯示八十九年投資虧損三百億元,佔當時基金五分之一。而去年雖然帳面盈餘四五億元,但是如果加上未出售的股票等投資損失,則虧損四四億元,佔基金近二%。

現在發行的公債,二十年或三十年後還本付息,政府必須靠當時社會繳稅主力,也就是七、八年級生來還債,「愈後面所付代價會愈高,」國立空中大學教授李允傑說,「這是代際間的不公平。」

「三、四年級請客,七、八年級買單,」親民黨主席宋楚瑜比喻。

「處理不好,」掌管六十萬文官升遷,考選制度的考試院長姚嘉文說,「我們會面臨恩俸亡國,和赤字亡國雙重危機。」

這是場資源與福利之爭,是公資源與私資源之爭。主要贏家是這十年來已退休的軍公教人員,未來幾年內將退休的也會是贏家。輸家則是四十歲以下世代。世代之間將因工作、升遷機會、社會福利、繳稅,而起衝突。

嚴重則會導致社會擾攘不安、抗議頻繁。最近成立的泛紫聯盟,不久將舉行的國營事業員工大遊行、教師大遊行等都是各種權益之爭的前兆,個人群起自救將日益增多。「人們了解政黨輪替並沒有明顯的好處,」 《當企業購併國家》作者諾瑞娜赫茲說,「選民可以透過抗爭,可以讓各大政黨原本不會列為政策的議題,得以成為政策。」

政府以優惠利率與鼓勵早退優待軍公教人員。但他們的退休金,是花政府的錢,也就是花全民的錢。但是世代之爭,也肇因於政府(包括行政、立法、考試三院)施政未能呼應環境改變。「就像天冷了,應該加衣服,否則就會感冒,」一位民進黨人士指出。

早期軍公教人員比起民間,待遇通常較低,但民國六十年後期經濟起飛,政府逐步給軍公教加薪,有年甚至加二○%。雖然軍公教調薪,中階和初階已和民營企業待遇相差不多,但政府直至民國八十五年才規定提撥薪水一定比例(從二%做起)做退休金。又為了體恤他們辛勞,退休金全部或月退裡,公保給付部份可存入做優惠存款,給予一八%優惠利率。

為了鼓勵公務人員新陳代謝,政府規定二十五年就可申請退休,領月退俸。公務人員提早退休,現代人壽命增長,政府負擔將大為增加。根據《天下雜誌》估算,領月退者五十五歲退休,可以支領二十三年。加上優惠利率存款,一生將可領到兩千萬元。

但是民營企業員工退休所領到只是平均兩百萬而已。「不但代際垂直不公,同代也有水平不公,」一位文化人指出。

現在退休軍公教人員,大部份在年資內都未提撥退休金,因此政府就得出錢。例如退輔司司長陳清添表示,今年政府就得編列一千四百億元(尚未包括各級教師)退撫支出。幾乎相當於我國中央總支出的一○%,更相當於我國經濟建設支出的五分之三。

政府出錢,也就是全民出錢。「我們繳稅支持現在最愜意的族群,」一位成衣公司退休的經理,又開始兼職為退休做準備,「實在不甘心。」

相對而言,大部份軍公教已退休的人的確過得愜意充實。一位台北縣小學退休教師早上起來,泡杯咖啡,瀏覽著報紙,問起她的退休規劃,「我什麼都不要規劃,」她說,「我要好好休息一年。」

雖然如此,她還是每天都排滿修養身心課程,星期一瑜珈,星期二書法,星期三繪畫,每天早上和同好在公園跳韻律舞。週末和先生去跳交際舞,在華爾滋舞曲中結束他們的夜生活。

一位在研究機構做事的劉小姐,星期六下午仍在趕研究報告,她在師範院校已退休的同學,卻計劃著下星期要去哪裡玩,只因為十三年前,她放棄小學教職,公費留日讀完碩士,卻一直只能做約聘研究人員,沒有退休金,福利也少。「每次同學會回來,我總要低潮幾天,」她幽幽地說,「我只能安慰自己,生命的意義是在過程,而不在結果。」

提前退休,找尋事業第二春的更是收入豐富。兼差教補習般的中學老師,退休後,更能夠全時教補習班,月入二十多萬。一位她的同班同學看到這位以前在高中,大學成績平平的數學老師,酸酸地感嘆,「你只能說人生難料,賺錢不是唯一目的。」

很多五十歲出頭的公立大學教授,還沒退休,就已積極尋求私立大學任教,有的公務員到國家出資的財團法人任職。兩份薪水起碼有二十萬上下。「不但不公平,而且阻礙年輕人前途,」一位學界人士看到很多國外回國的三十歲上下博士只能在大學奔波兼職,每月掙三萬多元。

但並不是所有軍公教人員都享有如此高的福利。民國六、七十年代退休人員很少拿到兩百萬以上退休金。他們的生活都靠這一八%優惠利率存款孳生利息。因此每當要取消優惠存款聲浪起時。總有老人攔住考試院長姚嘉文陳情訴說。

人事行政局局長李逸洋日前也表示,軍公教人員退休金一八%優惠存款利率絕對不會取消,因為這影響到八十四萬個家庭,約兩百五十萬人的權益,茲事體大。

但政府對退休公教人員退休俸補貼,將與年遽增。去年退休的公教人員約有一萬五千人,是八十六年的兩倍,增加速度十分驚人。而龐大的退休潮才剛剛開始而已,根據銓敘部統計,目前四十五~五十歲公教人員約有七萬人,十年後這些人員將屆臨退休,人數將是去年的四倍多。根據精算報告,依照目前的狀況,屆時基金可能將面臨入不敷出的窘況。

然而並非全部軍公教人員都能享得到好處。依目前狀況,五十年後將有八兆的退休金虧損,每個新生兒,等於背著三十六萬債務出生。即使政府預定在九十五年將提撥率調升至一二%(現為八.八%),但除非未來退輔基金能夠完全按照精算結果調整提撥率。否則軍人、教育人員與公務員將先後於民國一○七、一一八和一二五年領不到退休金。五十年後,基金也將面臨八兆虧損,國民一出生得為他們背負三十六萬債務。政府只有加印鈔票,全民承受通貨膨脹之苦。年輕軍公教縱使終生提撥,退休金也大幅縮水。

「這是吃定政府,也吃定下一代,」立法委員沈富雄說。
「上一代吃大餐,下一代吃殘屑,」美國《Fortune》指出兩代間的心結。

台灣的驚濤駭浪,世代抗爭,還不止於此。中國大陸迅速崛起,更將搶去台灣的諸多機會,台灣優勢的高科技產業已受威脅。神通集團董事長苗豐強提醒,台灣上半年貿易接單金額雖創新高,但是失業率仍然持續不降,徘徊於五.二%,表示很多工作機會已經搬到大陸,再也不會回來,「台灣只能成為4C,也就是指揮Command、控制Control、通訊Communicate、電腦Computing中心,」苗豐強說。

一位在高科技公司任職的女主管,向上司要求加人時,上司回說,到大陸去找。他們只要四分之一薪水,更肯加班拚命。「在台灣,我的屬下未來還會有出路嗎?」這位女主管感傷地說。

全球盛行工作大轉移。美國不但是高科技公司將軟體、客戶服務外包給印度、以色列,金融、零售業更開始跟進。八月中,美國一家公司中階主管,在公司停車場舉槍自殺,因為公司要求他把自己技能教給遠在東方的印度人,他了解自己飯碗難保而自盡。

從前年初開始,美國已經失去三百二十萬個工作機會,復甦後,就業增加人口反而降低一%。「這場復甦,不單是無就業復甦(jobless recovery),更是失業的復甦(job loss recovery),」《經濟學人》說。

世代間除了「債務糾紛」,也開始搶資源。爭工作、爭升遷、爭機會,更要爭個人保障。二十八歲的朱學恒(六年級生)已經覺得五年級生是既得利益者,他雖然翻譯整套「魔戒」,賺得二千五百萬元版稅,但他在中央大學電機系同學,在科學園區裡,晝夜加班,只拿月薪三萬多元。「中階主管都是五年級生,他們已沒機會了,」他說。

三十二歲的潘恆旭,最近出任《大成報》執行副社長。做過廣告人、電視人,現在踏入平面媒體,帶一批比他更年輕的總編輯、副總編輯們迎戰香港登陸的蘋果日報。看到電視及報紙老面孔不去,「我們要隔代接班,跨級破壞,」他冷靜地說,「以我們的方式幹掉他們。」

他認為,一些三十五到四十五歲的中階主管只是隨著台灣經濟奇蹟而起飛,創意不夠,也不能為台灣突圍,是他們更上層樓的瓶頸。潘恆旭說,年輕人心懷不平會意志消沉,社會也會失去活力,就會用體制外方法,鋌而走險,如集資買股票、簽樂透等,更讓年輕人尋求不勞而獲。

四十歲世代只有更加努力,掀起飯碗保衛戰。金融界競爭激烈,銀行行員和主管每天幾乎都得工作十二個小時,拜訪客戶、上訓練班。「以前是金飯碗,後來變成鐵飯碗,現在是保麗龍碗,一捏就碎,」一位銀行主管說。

台灣人工作時數已是世界最高,每年平均二二八二小時,但是根據最近《Cheers》雜誌所做調查,七成五認為自己工作過量。大部份人長時間工作,最主要是增加個人競爭力、要學新技能、怕失業等。四十歲上下的人,更是上有高堂,下有子女,成為上下夾攻的三明治世代。

在外商成衣公司做事的黃玲娜,每天一進辦公室,就忙到下班。剛剛喪父的她,七十餘歲的母親又在台南跌倒,要換人工關節,公司太忙,只有等週末才能南下探望母親。「自己忙沒關係,沒辦法陪媽媽,才讓我……,」她有點哽咽。

這幾個世代更有隱憂,辛勤一生,退休金可能也無著落。

企業隨時可以關廠倒閉,只有九%企業(涵蓋全國四四%員工)為員工提撥退休準備金。中途離職者,前面年資化為烏有。更有的企業快拿到退休金時,公司忽然將其變為契約工或臨時工,逃避退休金。

尤有甚者,連最基本保障的勞工保險也不免破產之虞。根據勞保局最近的精算報告,八十八年勞保的老人給付的財務缺口(即已提撥金額與可支付退休的差額)為一兆五千七百多億,約為勞保基金的三倍。如要補足,中央政府必須花整年預算才能彌平。如果不提高提撥費率,勞保基金過三十五年,也不免走向破產,到時繳了一生保費的人,領不到分文。

「我們這一代佔了你們的便宜,你們不但養我們,還得自籌退休金,」台大法律系教授余雪明,指著一個不到三十歲的年輕人說,「你們下一代會更慘。」

代際之爭,也將上演成國家生存戰。除非嚴重犧牲未來世代的願景,政府不可能兌現過去的承諾。這,會是西方國家衰敗的開始。西方世代抗爭會出現在台灣嗎?會以什麼方式出現?九月台灣將舉行國營事業員工大遊行和全國教師大遊行,未來會有剝奪自己退休金抗議遊行嗎?反對政府舉債過高大遊行嗎?

大部份四十歲以下人忙於工作,幾乎無暇抬頭關懷自己未來處境。幾乎所有接受採訪的人指出,壓力太大了,沒時間想這些問題。二十八歲的朱學恒半開玩笑,「我們只喜歡看漫畫,找快閃族。」但是不管年輕一代是否關懷,由於要減緩人口老化,減少政府赤字,健全退休制度都不是一蹴可幾,更必須未雨綢繆。

「你可以慢慢改,」空中大學教授李允傑說:「但是不能不改。」例如要延緩人口老化,很多學者建議要有健全的人口政策。中央研究院研究員蔡青龍指出,我國如不提高人口出生率,大約三十年後,青壯年勞動人口甚至會比現在更少,經濟損失不講,繳稅人口減少,更難填補退休財務漏洞。

又如我國即將邁入高齡化社會,政府得籌思國民年金,廣建養老院等,使老有所養。但政府三年前開始發放敬老津貼,每人三千元,一年支出一百四十億元。養老政策只是發現金,「是左手進(收納稅人的錢),右手出,這樣的政府缺乏附加價值,」剛卸下政大副校長職位的管理學家司徒達賢說,政府應將資源做更有效的運用。

邁入高齡化社會,歐美等國對青少年及兒童照顧更為加強,因為他們將是未來貢獻主力。

據台聯立委程振隆的研究,每位中小學生所分得的教育經費比例只有大學的三分之一,貧窮的縣市如雲林縣,教育經費只夠付給老師薪水。

連攸關學生安全的措施,也都只能將就。屏東潮州光村國中校長林景祥在南台灣的學校裡,一面清點攸關學子安全的消防設備,一面訴說,這些設備都已經三十年,縣政府消防隊屢發罰單,要改善必須花費七十五萬元,但是縣府叫窮,「他們只給我十五萬,」他說,「要我改到合格就好。」

林景祥更擔心學校裡,一半學生都是單親或隔代教養(由祖父母養大,父母離散或在外地打拚),一開學就三分之一學生繳不起註冊費,也無法養成一技之長,將來失業,淪為低收入戶,又要靠政府救助,「負擔又會轉到中產階級或企業身上,」林景祥說。「這種學生,更容易陷在惡性貧窮循環中,」台大心理系教授黃光國說,「到時不但有世代之爭,更有階級之爭。」

世代之爭雖然已帶起另一種階級之爭,但政府的願景仍一片茫茫然。令各世代人不平的是,更多人坐享其成。例如全國三一九鄉鎮鎮民代表(每鄉平均十~二十位)每年只出席兩個月的會,卻拿月薪七萬多元,還可以出國考察。「這是公共財的悲劇,」一位大學教授說。

卸任總統的開銷更是所費不貲,以九十三年編列的預算為例,一年所花的開銷高達六千多萬元,包括隨從、官邸、退俸、特支費等。等於一千兩百位教師的退休金(以每月五萬月退俸計)。而且不管哪個政黨的總統,「施政都是即時性,短時間,」空中大學教授李允傑指出,「看不出政府有願景,有目標。」


所幸政府有關單位已經開始注意,世代之爭裡四種元素:老人化、嬰兒荒、退休基金虧損、政府巨額赤字。

例如,經建會去年邀請專家學者,研擬三階段鼓勵生育計劃,延緩高齡化社會到來,提高軍公教人員提撥退休金費率。考試院也在研擬實施「展期年金」,預計將公務員支領月退俸資格延到六十歲。

但是政府必須做得更多,想得更遠。「我們這一代,不能把下兩代資源用盡,」一位民進黨資深大老指出,「否則『富不過三代』將不幸言中。」




考試院長姚嘉文:改革難,不改革更難
全世界現在都要改革退休制度,因為退休者壽命延長,經濟不景氣,退休基金不可能賺那麼多錢,我們也不例外。優惠利率,我們也曾嘗試要改,只能有兩百萬存款以下才能算,但是我們一算,只節省三、四億元,實在不值得。

日本已經有「恩俸亡國」危機,就是退休人員待遇太好,拖垮國家財政。也如現在台鐵,一萬兩千個在職員工,卻有一萬兩千個退休員工,也就是每一個在職員工賺的錢,要來養另一個退休員工,它不虧錢怎麼可能。

中國歷史上也出現「恩俸亡國」。南宋有很多皇親國戚,每個人都拿俸祿,第二代、第三代都拿同樣的錢,皇親國戚子孫愈來愈多,國庫就受不了,愈來愈窮,後來南宋更要地方上養這些皇家眷屬,例如到台中,就要台中人養,搬到花蓮就要花蓮人養。因此他們搬到哪裡,那裡人就怕,使南宋喪失民心甚多,是促成南宋敗亡的主因。

從在野到在朝,有人問我是否覺得改革很困難,但是我覺得改革難,不改革更難,社會的壓力,去哪裡都有人罵。

我很欣賞司馬遷的話「世異變成功大」,環境改變了,就得改變。例如開到高速公路,你就得加速,再開時速六十公里,就有危險,被後面車子撞上。他另外一句話,是變與漸。改革要漸進,就像天氣冷,你就要加衣服,但不是一下子就穿上棉襖,你要一件一件加。

所以不是我們在朝了就不敢改。在野時我們表達期望,在朝時我們要執行改革。

要改革成功有四個關鍵點。

第一,了解為什麼要改,是不是制度不合理,因此我們將恩給制(國家付退休金)改成提撥制,軍公教人員平時提撥一定比例的薪資,退休時領出來。就像在大陸,女兒一出生就要釀酒女兒紅,埋在地下,等到女兒到了婚嫁年齡,剛好就可以喝了。這就是早做準備。

第二,世界有什麼改變,你得改,例如外交人員特考,我們考國際公法,但是現在外交人員處理的都是國際經貿,WTO事務。所以應該改考經濟學及國際經濟等科目。

第三,決定改革方案,要有配套措施。要改時,想好哪種制度最健全,比較進步,有什麼方案。

我對新聞界說,考試院沒有驚爆新聞,每一個改革,都需要很長時間醞釀、討論、決定、配套、溝通,還要送立法院。

第四,向有關方面好好宣導,例如我們要提高公務員薪水提撥比率,延緩退休年限,都必須開公聽會,到各機關宣導。可以做為風向球,探測民意。

現在有兩個問題,大家都不敢動。軍公教減薪,和減退休金。就只有從減少公務員人數開始。把非政務性,及非公權力部份外包。例如,我下個月開始,座車和司機都要外包,不但節省一筆經費,而且還常常有新車可以坐。

軍公教退休制度不改,不但會拖垮國家財政,更會造成民怨,就像我們以前對資深民意代表,後來對農民補貼,大家都覺得不公平,氣憤。

我們要記取歷史上教訓,每次革命,都起自官方處理不當。


天下雜誌 2003-9-15/楊艾俐、譚士屏



如何養得起未來?

當國家愈來愈窮,個人負擔愈來愈重,政府、社會與個人能做些什麼,才能扭轉世代惡性循環的債務?歐美國家有哪些措施值得參考?
 政府
 一、制訂人口政策:歐洲靠多年來給予幼兒生活補助,廣設托兒所;美國靠引進新移民,使得人口出生率維持穩定,美國為千分之2,歐洲為千分之1.8,都超過台灣的千分之1.34。行政院經建會去年底曾經擬訂方案,第一階段希望加強托嬰設施,讓婦女生育更無後顧之憂。

 二、退休基金操作透明化:一些尚未退休的人懼怕自己的退休基金被政府拿去,以國安基金在股市護盤,盈虧將嚴重影響未來退休。

 三、提高提撥比率:由於現行軍公教人員提撥率8.8%(提存薪水一部份做為退休金準備)偏低,因此銓敘部希望在民國九十五年提高為12%,但是根據退撫基金報告,必須提撥25%才能收支平衡。因此未來退休俸必須減低,才能應付收支不均。

 四、延長退休年限:歐美已針對現代人壽命延長,開始延緩可拿退休金的年限,如美國領社會安全金的年齡從65歲延到67歲,以減緩退休基金負擔。

 五、對退休金抽稅:美國對國民所領社會安全金都得抽稅。《國際前鋒論壇報》認為,加重年輕力壯者稅賦,更會減少他們生育子女的興趣,使得人口減少,未來繳稅者更少。因此應該對身強力壯的退休人士徵稅。

 六、廣辦職業訓練:政府提撥兩百億雇用失業勞工至政府單位工作半年,但是職訓局一年職業訓練經費才20億,只有10%。一些失業人士因為職業訓練障礙太高,而不能轉業。

 一○四人力銀行總經理楊基寬呼籲政府應及早規劃中高齡失業問題。短期職業訓練已經無法滿足未來社會需求,政府應補助國民,修習現代職場技能。

 七、儘速實施個人可攜式退休帳戶:現行私人企業員工必須做滿25年,才能拿到勞動基準法所規定的退休金。因此大部份人都領不到退休金,更使企業不敢任用已屆中年的員工。

社會
 一、國民應有納稅人意識:監督政府施政,減少赤字,債留子孫。最新出版的《當企業購併國家》一書中記載,美國有位89歲的陶老太太,為了喚起大家對選舉獻金改革的重要,歷時一年多橫跨美國,從加州走路到華盛頓,後來愈來愈多人陪同她一起走,也聲援她的改革。

 二、組織退休者志工團體:很多公教人員終生服務人群,退休後,仍能對社會有所貢獻,只是缺乏集合這批人的組織團體。例如很多教師回自己學校做志工。

個人
 一、投資未來:養成終生學習的習慣及多樣職場技能。世界變化多迅速,組織和個人都必須走在變動之前。

 二、儲蓄養老:儲蓄愈早開始愈好,投資理財多樣化。避免高風險金融商品。

 三、延後退休或退休後找兼職工作:一方面充實退休生活,另方面保障老年安養。


天下雜誌 2003-9-15/楊艾俐、譚士屏


傾聽世代的心聲
如果世代之爭必將上演,他們的想法是什麼?從五十、四十、三十到二十歲的各世代,又怎麼看待這場衝突? 

司徒達賢:我為什麼不拿雙薪
五十五歲,政大企管系教授,已到退休年齡但仍然執教。

現在很多大學教授退休,到私立院校教書,我不覺得有什麼不對,甚至很正常。政府既然當初定下二十五年可以退休,也有優惠利率。退休後,到哪裡去,這是個人的選擇。

我三年前就可以退休,只是在政大企管系教了二十五年,從未考慮過到別的學校任教。一方面也是政大企管系的傳統,我們很多老師,如林英峰教授等都已六十多歲,他們也都沒有退休。現在退休和不退休拿的薪水差不多,所以我等於每天都在做義工,我卻樂此不疲。

民國六十年,我考上教育部公費留考,企管學門只取一名,去伊利諾大學唸MBA,再轉到西北大學讀企業策略博士,當時就打定主意要回來教書(當時大部份公費生都留在美國)。在政大教書,從月薪一萬二千元做起。我們受國家栽培,尤其我是最後一屆有企管學門的公費留考,更覺得有責任為國家培育企管人才。

我生活簡單,太太在台大外文系教書,三個小孩也已長大,他們未來的教育費我們尚能負擔。我還不需要為了兩份薪水,退休去別的學校教。

我教博士班和企家班,甚至是碩士班,每天都覺得學到很多東西,有很多成長。例如,今天就有位企業主和我討論他們公司策略,他們公司是某個行業領導者,但是他故意要留下一些弱勢競爭者,去對付那些破壞競爭規則的企業,例如惡性殺價。他不要成為獨佔者,以免內部員工會鬆懈,要讓員工保持危機意識才行。

聽到這些,我就想到,哈佛大學教授波特書裡也提過這種策略——利用良性競爭者維持產業秩序。也符合孟子所說,「無敵國外患者國恆亡」。聽到這些說法,我就很高興,因為企業家親自解說的竟和理論幾乎一樣,令我對理論和實務的結產生更深入的體會。


我教學都用討論式,學生的各色各樣想法與意見,經過討論整合,讓他們能欣賞彼此優點,吸收彼此的經驗與智慧。這些學生都是企業主或高階人員,在公司裡講話沒有人敢挑戰他們。他們的想法若講得不夠清楚,部屬只能一面猜,一面執行,效果大打折扣。在班上,他們必須將想法清楚表達出來,一方面迫使他們想得更徹底,另方面,有別的同學可以挑戰他們。個案討論使大家(包括教師本身)知道,任何事都是多元的,個案研討不僅訓練邏輯思考,也有助於思考角度的開擴。每天處在這種快樂的環境,我當然不捨得離開政大。


李文:我擔心我的孫子……
四十三歲,《呂秀蓮前傳》作者,曾任國家展望文教基金會執行長,現為企管顧問公司講師。

每個母親,總希望下一代比自己好,而且能夠順順利利就比這一代好,尤其能生長在一個公平正義,有生活品質的社會,我看到國家債留子孫,我當然很憂慮。

稅收拿去還債,就難去改善教育,培養文化、做環保。等我孩子做事時,繳稅也要被政府拿去還債,情況不會改善。

我還會為他們的孩子憂慮,如果台灣一如現在走下去,當他們孩子成長時,處境會更困難。經濟困難,再加上國家龐大債務,我孫子那代要上學,學費會更貴,要花更多精力,才能達到我們今天所擁有的。這是一種相對剝奪感。

但有一次,我和女兒談到國家很多支出,用在福利上,討好選民,使得債留子孫。她想了一下說,這要怪我們自己,為什麼我們這麼容易被討好,自己的一票,就那麼容易被收買,政治人物知道這招好用,自然就會用。

我雖是外省人第二代,我在國外看到中國大陸不斷強力打壓我國,因此台灣主權意識非常強烈,台灣必須有自己獨立的國格和定位。這點我覺得民進黨上台做得很不錯。但是愛之深,責之切,三年來,他們無法振興經濟,教改懸而未決,對我們切身生活影響很大。

很多執政者更失去當初的理想,有的又急切表現,有點像小孩一下要管個大家庭,左支右絀,更有點荒腔走板。我不能說很「失望」,但是很「失落」。


張登貴 長輩是良師,不是絆腳石
三十二歲,建華商業銀行新店分行襄理。

世代之爭,我不覺得嚴重。我上司比我大十歲,我跟他學很多,他也一直給我機會表現,一點不覺得他會擋我的路。

我長在埔里,從小家境不好,知道生活不容易,要自己打拚。

幾年前,我進入建華商銀,我們銀行給我們很多學習機會,主管訓練,人際關係訓練,組織學習,經濟和金融趨勢。剛開始做個人消費金融,現在做企業金融,我才了解到台灣企業的威力。他們不靠政府,自己快速成長。

建華銀行鼓勵我們到外面多接觸。例如,上次台灣玉山科技協會開年會,銀行幫我們買票,問我們要不要去,我去了後,聽宋學仁演講,台灣資本市場的趨勢,接觸很多高科技人才,又看到施振榮、張忠謀,多參加這樣場合,會讓我增加信心,而且看他們的文章,也可從這些上一代學到很多企業領導知識。

金融業競爭空前劇烈,大家都很辛苦,白天要拜訪客戶,常常六點鐘下班後,才能真正處理公事。所以我們調侃銀行是從金飯碗,變成鐵飯碗,現在是保麗龍碗,一捏就碎。但是壓力會逼迫你成長,別人眼睛看著你表現,你怎麼能不好好做。

雖然壓力大,但我常常還是把工作當遊戲,任何工作都可以把它玩到最好的極限。壓力大時,我也常要想辦法沉潛,蓄積能量,例如讀書。你看耐吉的商標,那一勾、底部特別厚、再勾上來,表示沉潛累積深厚,你才有能力往上衝。

我們為工作和生活所逼,實在沒有時間想到國家債務對我們和孩子的影響,只能先把自己家庭和工作顧好。送孩子去學很多才藝,最大希望是下一代不要輸在起跑點上。

雖然這個時代,每個行業都很艱難,但台灣還有很多機會,一定會有人帶你出來,也會有人被淘汰。去大陸也不是萬靈丹,不管在哪裡,都是服務台商,你要比他們進步得快,才能服務他們。


朱學恒:自創良性循環
二十八歲,曾以翻譯「魔戒」套書,拿到二千五百萬版稅,是年輕人羨慕的「經濟個體戶」。現在開出版社,並成立奇幻文化藝術基金會。

每次選舉,我會去投票,但是投票時,我總把選票蓋得滿滿的,表達我的抗議。我的確有「三四年級請客,七八年級買單」的憤慨,我們負責償還,但完全沒有我們的聲音。也知道我們愈不參與,愈糟糕,政治人物愈可以為所欲為,就成了惡性循環。

有一天我們這一代忍無可忍,也會走上街頭,但是不會像五年級生絕食、綁白布條。我們可能用幽默的方式,例如突圍到總統府,把總統府漆成不一樣的顏色。

前五年,新經濟風起雲湧,年輕一代認為是自己翻身的時候,但是功虧一簣,社會條件還沒有成熟,因此年輕一代還得循傳統管道,努力工作,求取升遷,我們這一代機會減少,玻璃天花板(升遷管道)特別低,士氣也相對減弱。六年級生並不是草莓族,不喜歡工作,而是領導人要讓他們知道為什麼要做,這個工作做了會對團體有什麼貢獻,對他們自己有什麼好處。

世代之爭,常常導致各世代間溝通不良,我們也應該了解上一代的想法,設身處地為他們想,不能太自我。例如中階主管太忙,可能沒有時間精力解釋出自己的想法,年輕一代在各種場合想法了解他們,有了解,大家都好做事。

不管哪個世代都有人性共同點。例如我們應研究六年級求自由,五年級求發展,四年級求穩定,是價值觀的差異呢?還是人生不同階段的不同需求,我們到了那個年紀,也許會追求同樣的價值觀。

政治上,大家不參與成為惡性循環,我們就只有在自己周圍創造良性循環。例如別人做環境保護,扶助清寒孩童,我成立基金會,徵召很多十幾歲的志工,一面工作,一面聽他們對學校老師的心聲,至少讓他們覺得我尊重他們,希望他們對別人也有一份尊重,也會尊重他們的下一代,這樣就會消除未來世代之爭。


天下雜誌 2003-9-15/楊艾俐、譚士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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