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遊民,一般人腦海中多會浮現中年歐吉桑不修邊幅,隨處倒臥街頭的印象。但近來台北街頭卻悄悄冒出一批卅歲出頭的年輕遊民,除了外表和傳統街友大異其趣,他們還都頂著留美碩士的高學歷光環,正值青壯年,卻跌落至人生的黑暗深淵中。

卅多歲的阿諾「Aron」擁有美國常春藤名校傲人的碩士學位,回台後,拍過紀錄片,引起圈內不少注目,也算略有名氣。但國內製片環境向來惡劣,要靠拍片維生甚至賺錢,猶如摘天邊月亮般困難。工作不穩定,漸漸地,Aron開始過起有一餐沒一餐的生活,交往多年的女友也和他吹了,人生自此走下坡。 


創業遇挫敗 垃圾桶裡翻食物
三餐難以為繼,但Aron對低技術性的勞力工作興趣缺缺,認為這類工作不符合其專業,和是否放得下身段無關,他不過是堅持理想而已。只是,禁不起現實中的連番挫敗,他日益消沉,手邊積蓄殆盡後,過起遊牧生活,在幾個朋友家輪番借住,平常沒事就在街上晃盪。

電腦碩士「阿彬」曾研發一套結合電腦和家事管理的軟體,由於銷路不理想,上千萬元投資全部泡湯,負債累累。當初創業的部分資金是向親友借貸周轉,失敗後,雙親無法諒解,認為他當初應找分穩定的工作就好,何必要自己創業?難以面對親友,加上得不到家人的支持,最後選擇離家。

一度,阿彬落魄到在西門町翻垃圾桶找食物吃,心中累積的鬱悶無處可發,也變得愈來愈憤世嫉俗。創業失敗,他滿腹苦水,認為政府只願意紓困大財團,對新興小公司、個人創業等政策根本是「玩假的」,激烈的言詞舉止中透露出躁鬱症狀。


買醉逃避現實 流浪體驗生活
主修企管的「光仔」則屬「不務正業」類型。學成歸國後,他並未進入商業領域,投入舞台藝術設計,但工作遭遇瓶頸,不如預期順利,於是借助酒精麻痺自己,久了沉溺於杯中無法自拔。

只要身上有錢,光仔多半拿來買醉,他的人生哲學是「與其拿錢買便當填飽肚子,人清醒後必須面對人生的殘酷,倒不如二杯黃湯下肚,醉茫茫卻比較快樂」。但酒愈喝愈兇,他的健康大不如前,連從事勞力的工作都力不從心。光仔流浪時,總隨身帶著以前的創作作品,對他而言,這些作品就彷如他和社會連繫的最後一道線,「斷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有人因工作上失意成為遊民,有人卻以「體驗人生百態」的理由淪落街頭。學資訊管理的「阿廣」回台後曾從事社服工作,他自稱是為深入了解社會問題走上街頭,但光陰倏忽而過,眼看就要邁入不惑之年,流浪的生活還要過幾年?他低頭默然不語。


高不成低不就 只好選擇街頭
長期從事街友關懷、遊民工作坊負責人陳大衛說,這幾位年輕街友少有「群聚性」,平常各過各的日子,不過同具有留美背景,一旦相聚,他們還會用英語來溝通,也較有國際觀,在街友中算是異類。
因有志難伸,也多半具有憂鬱傾向。

對年輕力壯、好手好腳的街友,外界易給予負面評價,認為他們要不好高騖遠或眼高手低。但阿彬等人為了生活,做過陣頭、抬棺、高空洗窗等工作,一來被替代性高,且實在不合志趣,最後往往放棄。

經歷理想和現實的巨大衝撞,他們不願和現實妥協,年紀輕輕,只好流落街頭一角,無法抬起頭來……


2006.05.08  中國時報
喬慧玲/台北報導




遊民新解 西裝畢挺呆坐公園


洋碩士也成為街頂遊民。遊民工作坊負責人陳大衛說,北市出現好幾位頂著洋碩士的年輕遊民,突顯出大環境景氣不佳下,年輕、高學歷都不再是免於失業的防火牆,甚至「人人都有可能成為遊民」!

依官方定義,遊民是指外居無定所達兩周以上,但新興的流浪型態已起了微妙變化,更接近「遊牧民族」,兩天住廉價旅社,兩天暫居在朋友家,過幾天又跑到三溫暖場所過夜,偶爾仍有睡街頭的經驗。

年輕街友在外貌上和老一輩的遊民有明顯區隔。這幾位喝過洋墨水的街友打扮和時下年輕人差異不大。拍過紀錄片的Aron平常一襲T恤、牛仔褲,舉手投足流露些許「藝術味」。外表上,看不出來落魄潦倒,和日本中年失業遊民每天「穿西裝打領帶」坐在公園發呆的情景類似。陳大衛說,注重外觀,意味著對人生還抱有一線希望,一旦外貌顯現邋遢、骯髒,不修邊幅也不在意,已是到了絕望、自暴自棄的地步。

遊民多不會主動向社會福利系統求助,年輕遊民尤然。他們雖不排斥社工關心,但對政府公務體系多抱持高度懷疑和抗拒,一來這顯示遊民仍有自尊心,且「年輕就是本錢」,總想試試看靠自己的力量再站起來。

他表示,在台灣,總認為「睡到街上」才叫做遊民,此時社服系統再介入,為時已晚。英國政府針對在十四天內可能成為遊民的高風險族群設計了預防機制。


2006.05.08  中國時報
喬慧玲/台北報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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