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九月《遠見》雜誌介紹「藍海策略」引起全台注目、熱烈討論。特別是當台灣產業外移、中國大陸投資條件不再吸引人時,台商的藍海究竟在那裡?特別是最近受到各方關注的越南,會是台商的新藍海?

二十年前,中國工資只有台灣的十五分之一;現在,有錢也找不到工人。二十年前,中國地大物博、遍地商機;現在,廣州加油站前的車流綿延數公里,台商老闆搭公車去工廠。

隨著中國政經環境由藍(海)轉紅(海),台灣傳產最早登陸的珠江三角已經出現五荒:民工荒、電荒、水荒、料荒、錢荒;兩千五百家台商因而跨過邊界,來到越南。2000 年全球不景氣後,被稱為亞洲小虎的越南卻年年維持 6%~7% 的經濟成長,而在台商的投資中,10 年來對越南投資達3000億台幣,僅次於對大陸的投資,今年台商更成為越南第一大外資。

在越南,中央貿開催生的新順加工區,已吸引 8 億美元外資,每年貿易額 16 億美元;味丹在這裡是味精的代名詞,去年味丹在越南營收 1.2 億美元,占整個集團營收的 56 %,還擁有一個名副其實的「味丹港」;統一飼料讓越南成為養蝦王國;三陽速克達在越南等新興市場以台灣十倍、甚至二十倍的速度成長,一年賺回一個資本額;NIKE 前兩大代工廠寶成和豐泰,將暫緩大陸投資,增加越南投資。

而人口只有八千兩百萬的越南,由於本身的國營企業規模不大,也比較願意開放一些關鍵性產業,像味丹在越南拿下第一家外商獨資的味精廠執照、統一拿下獨資的麵粉廠執照、慶豐集團拿下第一張獨資的銀行及汽車廠執照、大亞電纜拿下第一家外商上市資格,這些都是台商在大陸享受不到的禮遇

逐台商而獲利的金融體系,在越南也有一塊天地,因為以代工為主的台商特別關注外匯進出的便利性,即使中越都實施外匯管理,但越南中央銀行規模小、外匯存底少,在外匯管制上比大陸寬鬆,特別之處在於:外匯買賣不在央行,而下放給各銀行,讓各銀行間自行買賣外匯。中國商銀胡志明分行經理王起梆表示,這使得銀行為越南台商操作OBU(國際金融業務分行)比為大陸台商操作容易。

1980年台幣升值後,台商外移的腳步就從未停止,從印尼、馬來西亞、泰國,轉到深圳、東莞,再到蘇州、昆山,現在又轉往越南,套句經濟部長何美玥的話:「離家愈來愈遠」。

越南稱王,但卻離家愈來愈遠。游牧的台商,一個藍海跨過一個藍海,如果不再提升,永遠要尋找下一個中國、下一個越南!


遠見雜誌 2005.11/宋秉忠



再見中國,另闢藍海 越南 
1989 年,外商從中國大撤退,
台商逆向操作,適時支撐起傾斜的大陸經濟。
台商為中國建立了世界工廠:東莞和昆山。
中共因此曾表示:不以政治分歧影響兩岸經貿交流,
但現在連十大台商之一的許文龍都得政治表態。
中共曾經不抽台灣商品進口關稅,
但現在每年都有台商因「走私罪」被關。
昆山市長曾經半夜幫台商修馬桶,
但現在上海說:不歡迎1億美元以下的投資。
二十年前,中國工資只有台灣的十五分之一,
但現在,有錢也找不到工人。
二十年前,中國地大物博、遍地是商機,
但現在,廣州加油站前的車流綿延數公里、
台商老闆搭公車去工廠。
中國政經環境巨變,
兩千五百家台商跨過邊界,來到越南。
2000年全球不景氣後,台商投資越南,
僅次於大陸,今年更成為越南第一大外資。
在越南,台商又看到二十年前的中國:
一望無際任人遨遊的藍海。
味丹味精稱霸越南;
統一飼料讓越南成為養蝦王國;
三陽速克達成為越南仕女的夢中情人;
新順加工區成為全球最優加工區。
然而,當日本人靠著品牌、
韓國人靠著技術,坐在家裡數鈔票,
台灣人卻為了省 2%、3%,離家愈來愈遠。
如果不自我提升,不管是到中國還是到越南,
台商將永遠是個逐「廉價工資」而居的游牧民族。

外交部駐胡志明市辦事處處長陳杉林年初剛到任,一天到晚總有忙不完的剪綵活動:6月23日台新銀行開幕、8月24日土地銀行開幕……。一些越南省市的首長為了招商,也顧不得中共抗議,親自登門拜訪。

陳杉林說,「銀行總是跟著台商走,如果連銀行都到越南來了,代表台商早已經在越南扎根了。」

事實上,越南最大的外商銀行匯豐去年獲利超過 5000 萬美元,其中 20% 到 25% 的獲利來自台商。越南最大的台商獨資銀行中國商銀去年也
獲利 3987 萬美元,而其中九成以上獲利來自台商。

越南官方指出,截至今年8月底,台商在越南的總投資已經達到 76.4 億美元,超過新加坡,成為越南最大的外資。

匯豐銀行越南區總裁簡毅倫(Alain Cany)更估算,其實多年前,台灣就已經是越南第一大外資,實際投資金額在 100 億美元到 120 億美元之間。


台灣人第二故鄉在越南
走在全越南最熱鬧的西貢河畔,眺望南岸由中央貿開前董事長丁善理一手規劃的「南西貢計畫」成果——新順加工區和富美興新都心,馬上就能夠體會丁善理說的「越南是台灣人第二故鄉」的涵義。

挺個大肚子、又喜歡獨自行動的台灣人,一眼就能被路旁攬客的摩托車夫認出來,他們操著幾句生疏的台灣話問你:「人客,要坐車嘛!」

如果坐上他們的車,越南司機會說「感恩」,越南的「謝謝」聽起來就像台語「感恩」。

代表台灣文化的卡拉OK也成為越南人中高檔的休閒活動,在西貢河畔停靠多艘觀光遊艇,一艘船還取名「一路發168」。餐桌上,客人點的是台式啤酒屋的熱炒,有三杯小卷、鹽酥蚵、沙茶炒牛肉……。

除了卡拉OK,台商早已成為越南經濟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提供一百萬個工作機會、建設越南第一個加工出口區——新順加工出口區、開闢全越南最寬的阮文靈公路。在越南,彷彿又看到二十年前,台商在大陸沿海披荊斬棘、呼風喚雨的身影。

曾幾何時,台商的世界戰場不斷向南推進,跨過中越邊境的鎮南關,直抵西貢河畔,開闢新藍海。

有一半以上的越南人吃味丹味精、讓越南變成全球最大養蝦王國的是統一牌蝦飼料、越南淑女最愛的三陽速克達、最貴的大發牌月餅、第一家上市的外商——大亞電纜、雇用最多工人的寶成鞋廠(工人排隊領薪水要三天、下班人潮綿延數公里)。

處處可見台商將成功的「中國經驗」,複製到越南這個被《富比士》雜誌稱作「小虎」的中國鄰居。再「見」中國的熟悉感,多少填補了台商在中國的失落感。


越南無政擾台商有尊嚴
越南平陽省台商會長許玉林說,在越南,不像在中國,台灣人不是同胞,是外國人,因此享有外國人的尊嚴。

越南平陽省目前是越南台商最集中的省市,有五百多家台資企業,兩千多位常住的台灣人。當地台商會館耗資新台幣 600 萬興建,號稱「海外最氣派」的台商會館。一進大廳,就可以看到國旗,以及陳水扁總統題寫的「平陽省台商會館」幾個大字。

9月中,出席台越部長會議的經濟部長何美玥在參觀平陽會館時表示,在越南看到國旗,讓她很感動。

與越南相比,愈來愈嚴重的政治干擾和非政治干擾,已經讓中國大陸這個「台商投資天堂」黯然失色。

年初,武力統一台灣被中共正式立法;隨後,在中國投資排名前十大的奇美集團前董事長許文龍公開表態,支持一個中國政策。連奇美這種大台商都難逃政治干擾,其他小台商的命運可想而知。

年產八十萬輛、專攻歐洲高價自行車市場的ASAMA(郁珺)總經理方武樂雖然沒到中國設廠,但經常會到大陸參展或拜訪同業。有一回,他和越南幾位協力廠負責人到大陸,從天津機場出關時,因為護照上的英文名字和機票上的英文名字不符,一群人被海關攔下。

幾經交涉,不但錯過了班機、重買機票,最後還被大陸海關嘲弄了句:「誰叫你們用台灣護照,回歸不就好了!」

方武樂表示,他常去中國大陸,知道台灣同業經常受到大陸的政治干擾,大陸公安的亂攤派也比越南嚴重。他笑說,「越南公安總不能透過翻譯向台商要紅包吧!」


中國鬧五荒「錢」景堪慮
即使不談政治,對外商來說,大陸自 1992 年鄧小平南巡後的優越投資環境已經不見了,特別是沿海地區。

7、8月的盛夏驕陽下,珠江三角洲的首善之都廣州,加油站前排隊等待加油的車潮綿延數公里。許多台商老闆出門搭公車,把油省下來接送客戶或是運貨。

在此之前,台灣傳統產業最早登陸的珠三角已經出現五荒:民工荒、電荒、水荒、料荒、錢荒。

而且,自7月1日起,深圳特區內的基本工資由人民幣 610 元漲到 690 元,調幅高達13%;特區外的寶安、龍崗由 480 元調高到 600 元,調高20%。

即使如此,缺工情況仍然嚴重。深圳台商會榮譽會長于自強向媒體透露,去年深圳有七百家台商因缺工問題而關門,占當地台商的兩成。影響所及,經濟部投資審議會 1 到 8 月投資大陸金額 35.9 億美元,比去年同期減少18.3%。不但台商,外商投資中國大陸的速度也同樣趨緩。

中共商務部公布1到8月外人直接投資 379.9 億美元,較去年同期減少 3.02 %,是自 1999 年以來首次下降。


外商布局越南新籃子
9月8日的《國際先鋒論壇報》特別提到,即使中國做為世界工廠的地位很難被動搖,但是跨國集團已經開始採取行動,分散中國投資的風險。

像全球最大的胸罩製造商 Top Form 表示,即使未來中國成衣出口配額完全被取消,即使中國生產成本比泰國、菲律賓低,它仍然會繼續在東南亞生產。

Top Form 的主要競爭者 Ace Style Intimate 也表示,雖然中國成為世界工廠的地位很難動搖,他們也不能「把所有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

即使是沒有配額限制的鞋類生產,美國運動鞋的主要品牌商都決定不再增加中國代工廠的產量。

越南成了他們的新選擇。

像 NIKE 的第一及第二大代工廠寶成及豐泰都已經把未來擴廠的重心由大陸轉到越南。其中,豐泰越南廠占集團製鞋產量的比重,將由年初的 32% 提高到 53% 左右;而大陸廠的產量比重,將從原來的 50% 降為 42% 左右。

豐泰越南區總監鄭德汶曾經在豐泰福建廠待過四年,他說,豐泰在 1998 年進入越南,比在中國設廠整整晚了十年。如今,在越南他彷彿看到十多年前的中國,越南雖然小,但發展比中國快。


台商越南稱王擺脫中國二奶命
大陸十三億人口,是台灣五十六倍大,因此即使台灣的人均 GDP 是大陸的十五倍,但在大陸官員眼中,台灣不過是個「小台灣」。

像前上海市台辦主任張志群 2000 年就曾經在酒席間向台灣客人半開玩笑地說:「1 億美金以下的投資,以後直接去找區政府就可以了,不要再找市政府。」後來,工總訪問團在會見上海市委書記陳良宇時,當面請教有關「1 億美金以下,不要找市政府」的說法時,陳良宇才做了澄清。

一位台商多年以來一直協助中共改善大宗物資的通路,但是在投入大量金錢及心血後,連出席相關的國際會議,中共代表都不准他上
桌,更別提「投資的回報」了。這位台商感慨地說,雖然台商對於大陸經濟社會投入無數心血,但對於大陸來說,兩岸的政治心結,讓台商成了「帶不出去的二奶」。

上海證交所的電腦程式當初是由台商規劃的、北京首都機場當初有台商參與規劃、北京最好的商學院(北大光華管理學院)當初是台商無償贊助的、大陸曾經有八十多個電台模仿台灣節目「非常男女」的企劃、大陸的婚紗攝影也是台商帶進去的。從大到小,從商業到生活,台商在大陸的影響可說超過港商及所有外商,但眼前北京、上海等地的「台灣婚紗攝影」,還有幾家是台灣人開的?
曾經擔任遠東紡織及沃爾瑪(Wal-mart)在台採購經理的李榮華指出,越南小,台商在越南比在大陸強勢;大陸大,同時仗著同文同種的優勢,很快就把台商那一套學走,再倒過來和台商競爭。

「回頭把師傅吃掉」的情形不僅發生在台商身上,也發生在外商身上。像新加坡政府開發的蘇州工業園區,招商良好,當地政府就立刻在對面成立新園區,低價搶客戶。港商和記黃埔在上海港的投資,也同樣遭到原合作伙伴的競爭。

相形之下,人口只有八千兩百萬的越南,由於本身的國營企業規模不大,因此比較願意開放一些關鍵性產業。

像味丹在越南拿下第一家外商獨資的味精廠執照、統一拿下獨資的麵粉廠執照、慶豐集團拿下第一張獨資的銀行及汽車廠執照、大亞電纜拿下第一家外商上市資格,這些都是台商在大陸享受不到的禮遇。


投資越南,倒吃甘蔗
大陸官員招商的熱情曾經打動許多台商的心。昆山台商間流傳著這樣一個故事:有位台商半夜兩點,家裡的馬桶突然不通,氣得打電話給時任昆山市長的季建業抱怨,沒想到半個小時後,有人按門鈴,打開門一看,季建業就站在門外。

在「商機等於政績」的中共官場裡,多得是季建業這種具有高度「招商執行力」的地方官,但台商一旦踏入,就可能「進去容易,出來難」。

1991 年,中興紡織在時任上海市長朱鎔基再三的保證下,投資上海一家瀕臨倒閉危機的成衣廠,合作生產三槍牌內衣,第一年就賣出八千萬件,營收 3 億人民幣,中興紡織因此在第二年加碼投資;但隨後,三槍牌的商標被上海廠吃掉。

中興紡織雖然又在大陸推出宜而爽牌內衣,但卻又遭到大陸廠商仿冒商標,侵權官司打了四、五年,至今仍無結果。

越南的情況卻剛好相反,當初進入時沒有像大陸那麼順利。中興紡織越南代表姜立家 1989 年到達胡志明市時,別說沒有越南官員接機,就想要有旅館住,都必須先用一條三五牌香煙賄賂櫃檯人員。

當時,全越南最大的成衣廠連一台能做出口成衣的縫紉機都沒有,中興紡織還必須從台灣進口機器給越南代工廠。

後來,中興紡織看上一塊三十甲的工廠用地,但光是住戶搬遷就花了兩年多的時間。不像當時的大陸,只要台商看上的地,中共在居民房門上噴上一個圈,寫個「拆」字,幾千住戶半個月內就自動拆遷完畢。

起頭雖然慢,十多年耕耘下來,中興紡織的越南廠,現在每個月不但能償還20多萬美元的銀行貸款,扣掉折舊,還淨賺 10 多萬美元,成為台灣母廠的金雞母。


民主透明建廠慢獲利快
統一在中越兩地投資蝦飼料廠,也有類似的經驗。現任統一越南廠總經理的鄭文欽,1994 年同時到廣東中山和越南胡志明兩地評估投資環境。

鄭文欽還記得,在中山,一下機,官方就派車接人到飯店,要求什麼,官員都說:「問題不大!」

但到了胡志明市,別說接機,連叫計程車都叫不到。申請飼料廠執照,水產部支持,但輕工部反對,談來談去,五年後才拿到建廠執照。接著,統一申請第一家純外資的麵料廠,也是幾經周折。

鄭文欽說,從建廠與越方的交涉中發現,越南其實比中共更民主。各個及各級政協(越南的議會)都是公開表達不同意見,他笑說,「越南國會只差不像台灣國會打架而已,」國會對行政機關的監督力量可想而知。

對於統一來說,雖然建廠過程因為越南內部的「民主化」而拖延,但建廠後,越南廠的獲利速度卻比大陸廠快。

以蝦飼料為例,越南水產部是中央部級單位,統一蝦飼料透過水產部及各地的漁業協會迅速把產品推廣出去,結果從 2001 年統一開始賣蝦飼料開始,短短三年內,越南已成為全球第一大蝦出口國,而越南統一每年從蝦飼料的獲利超過新台幣15億。這種情形在大陸根本難以想像。


經濟成長每年 6 %~ 7 %
中共採取「讓一部分人先富起來」的單腳跳躍式發展策略,一下子大招商,一下子宏觀調控,讓台商措手不及。相反的,越南採取了發展與均衡並重的策略,從2000年全球不景氣後,越南每年持續維持6%~7%的經濟成長,不快也不慢。

9月份公布的聯合國 2005 年「人類發展報告」,盛讚越南是「一個同時達成發展與均衡的國家」。報告還特別提到,雖然巴西的人均所得是越南的四倍,但巴西10%最窮階層的所得,比越南10%最窮階層的所得還低。

這種穩健的發展也使台商的經營能避免類似中國的大起大落。

例如,2003 年大陸自產汽車銷售量突破四百萬輛,較前一年成長 34 %,全球媒體驚為中國奇蹟;但是短短不到半年,整個車市就嚴重供過於求,各車廠只能流血削價。

今年上半年,大陸各車廠整體獲利較去年同期減少 48 %,等於一下子少了新台幣 800 億的生意。

中華汽車在中國投資的東南汽車今年上半年虧損新台幣 2.8 億元;三陽機車大陸廠上半年也虧損新台幣 2.87 億,但是,越南廠開出紅盤,提列獲利 3.44 億元。

中共對台也是忽熱忽冷。在十多年前曾以各種優惠,鼓勵台商到大陸進行「來料加工」;但隨著大陸產業的轉型,來料加工被認為造成外匯外流,而不受歡迎。

出口退稅首先被取消,接著,中共又不斷查緝台商加工廠的偷漏稅。由於偷漏關稅在大陸被認定是「走私罪」,最重可被判處死刑,許多台商因此遭到中共執法機關的拘留。


外匯鬆管有利台商代工
在深圳、東莞等地,頻頻傳出有台商在未經法院審判的情況下,被拘留數年,其間有時連家屬也不得探視。

台灣某電纜公司董事長的女兒曾因為稅務問題被拘留長達一年,最近,這家電纜公司決定轉往越南投資。

廣東上百家台商製傘廠年初也遭到中共查稅,起因只是下游成品的料號與上游原料不符,並不是真的偷漏關稅,但中共稅務機關仍要他們繳罰款,因為查稅有上級交待的「指標」。最後還是由上游原料商代替下游廠商繳了罰款。

8、9 月間,這批製傘台商到了越南探查上游原料的供應情形,打算到越南設廠。

當中共嚴厲查處「來料加工」,以「走私罪」逮捕多名台商負責人之際,「來料加工」在越南仍然受到政策鼓勵。

直到今年8月,越南才下令嚴格執行「來料加工成品必須在原料進口後兩百七十五天內出口」的規定;但台商只要在兩百七十五天的期限內出口,進口原料就可以享受關稅優惠。

以代工為主的台商特別關注外匯進出的便利性。即使中越都實施外匯管理,但因為越南中央銀行規模小、外匯存底少,越南在外匯管制上比大陸寬鬆,特別之處在於:外匯買賣不在央行,而下放給各銀行,讓各銀行間自行買賣外匯。

中國商銀胡志明分行經理王起梆表示,這使得銀行為越南台商操作OBU(國際金融業務分行)比為大陸台商操作容易。


但是,生意到了路還沒到
9月的越南,雨季已經快結束了,只有午後突來的大雨,一、兩個小時雨就停了。但是,在越南地位相當於中國上海的胡志明市,因為缺乏排水溝,積水經常幾天不退。

在汽車還不普遍的越南,每年新增的上百萬輛機車擠滿所有街道,四線道就算「國道」。車多、路窄,加上路面積水,從胡志明市開車到周邊省分,時速五十公里幾乎就算最快的。

大亞電纜總經理陳炳森有一回從胡志明市至河內,早上七點啟程,晚上九點休息,由於路況太差,短短不到兩千公里的路,開了三天四夜。有了這次實地考察經驗,大亞電纜在北越和南越都設廠,節省運輸費用。

事實上,大部分的台商因為越南內陸交通困難,而選擇在南北越同時設廠。水運也同樣不便,繁忙的西貢港只是內河的港口,距離海口遠,而且最多只停靠兩萬噸以下的貨櫃輪。

根據越南媒體的報導,從胡志明市出口一個四十呎貨櫃到紐約港,要 3800 美元;而上海港只要 2800 美元。

越南的電費一度要 0.07 美元,是上海的兩倍;國際電話費(以與日本通話三分鐘計算),越南要 8.52 美元;上海只要 4.3 美元,也是兩倍。

整個越南的基礎建設落後,歸根究柢,就是中央政府沒錢。每年貿易逆差高達 50 多億美元,越南中央銀行手中的外匯只能支應幾週的貿易需求。基礎建設的落後讓越南的招商吸引力大打折扣。

匯豐越南區總裁簡毅倫十五年前到山東去考察時,看到從濟南到青島已經有很好的公路,只是當年路兩旁僅有空盪盪的農田,牲口有時候還跑到公路上閒逛。五年前,簡毅倫再去山東,映入眼簾的,是濟南到青島的公路兩旁林立的工廠。簡毅倫最近經常和想到越南的投資者見面,最常聽到的抱怨就是:越南的生意已經到了門口,但是路卻還沒有開到門口。


遠見雜誌 2005.10/宋秉忠、刁明芳



經濟部長何美玥:台商要擺脫游牧的宿命
兩、三年前,陸委會主委蔡英文用「成吉思汗」形容台商;後來,成吉思汗就成為台商在全球征戰的美麗代名詞。
然而,當鰻魚王國、草蝦王國、製傘王國、製鞋王國、成衣王國都從台灣消失,當最後一條 Notebook 生產線都從台灣移到大陸後,台灣人驚覺,所謂「成吉思汗們」其實只是一個游牧民族。
為了省製造成本中 2%、3% 的人力成本,「成吉思汗們」從台灣跑到東南亞,從東南亞跑到大陸,從大陸跑到了非洲、東歐。
當日本人靠著品牌、韓國人靠著技術,坐在家裡數鈔票,台灣人卻為了省那 2%、3%,離家愈來愈遠,讓留在台灣的妻子看不到丈夫、留在台灣的孩子看不到爸爸。
9月間,經濟部長何美玥在胡志明市的台商座談會中呼籲,成吉思汗們要思考如何擺脫游牧民族的宿命。
如果不自我提升,台商充其量只是個逐「廉價工資」而居的游牧民族,只是那種「打帶跑」的游擊隊,無法正面迎擊日韓正規軍。
《遠見》根據獨家取得9月10日何美玥在胡志明市與台商座談的內容,以及10月11日的專訪,整理出以下訪談內容。



離島工業區不可行
在台灣選個離島,把外勞集中在那裡生產,台灣產品就有國際競爭力了嗎?台商就不需要再離鄉背井了嗎?

首先,我要說把外勞找到台灣,並不能節省成本,你想,假設越南工人在越南拿 100 美金,把他們找去台灣,離鄉背井的,難道不要 300 美元?

還有外勞到了台灣怎麼管理,你們知道已經有一萬名外勞在台灣失蹤了嗎?

我曾經和台塑董事長王永慶談到如何防止外勞潛逃,王永慶說,花個 3 億建一道圍牆,我反問,誰要去管這道圍牆?

還有台灣給外勞的基本工資,一個月 15840 元,是全亞洲最高的;我曾經建議,對於外勞,不要使用基本工資的規定,但是未獲立法院同意。


效法 A-Team 擺脫游牧宿命
如果台商只是到處找便宜的工資,就像游牧民族一樣,最後是離家愈來愈遠。想要擺脫游牧的宿命,根本的作法就是——自我升級。

台灣自行車業者雖然有許多人到大陸設廠,但是台灣每年依然能夠出口五百多萬輛自行車。因為製造有品牌的高價產品,可以把較高的工資成本吸收掉。

自行車業者組成的「台灣自行車協會」(ATeam)把豐田汽車的生產管理模式引進到各個會員廠,大幅提升他們的生產效率,以品質把台灣和大陸生產的自行車在國際市場上區隔開來。

台灣製的自行車已經在 2004 年的奧運和世界盃比賽中奪冠,品質得到國際肯定。


不拚人力拚人才
人力是台灣的劣勢,也是台灣的優勢。如果台灣生產的產品與其他國家相似,拚的是低階人力成本,台灣拚不過別人。

但如果拚的是差異化的高價產品,台灣就有優勢:像台灣是個不大不小的市場,可以做為新產品的測試場,可以讓高階、高價的新產品到台灣先試
試市場的水溫。

像政府正在推動兩兆三星產業,並不需要太多人工,反而要求水電、高階人力的穩定供應,這就需要特殊歷史累積、基礎建設健全、重視智慧財產權保護。

我要強調,對智慧財產權保護的重視程度,正是台灣比大陸具有優勢的地方。那些需要智慧財產權保護,不敢去中國的產業,就可以到台灣來。

還有,台灣設計的產品具有輕薄短小和快速反應流行的特點。以手機為例,也許有人喜歡北歐厚重質感的設計,但也有人喜歡輕薄短小,台灣可以滿足不同的市場需求。


越南仰賴台灣
台灣不是投資大陸太多,而是投資其他國家太少,沒有分散投資。不過,韓國三星有能力分散投資;台商小,沒有能力。

這次我到越南,發現越南是除中國大陸之外,台商最集中的地區;但是當地台商以小企業居多。因此,政府應該給他們資源,我已經請投資處給越南台商會更多支援。

我到一個幾千人的越南台商工廠參觀,發現他們週六不開工。

一問之下才知道,是因為台灣有颱風,船不能開,原來應該運到的鞋材還積壓在台灣,越南的工廠只得停工一天。

台商在中國,與台灣的聯繫並不密切,基本上是當地採購;相反的,越南台商與台灣的聯繫非常密切,這種互補關係對台灣比較有利。


越南勞工最溫和
越南的勞資糾紛以韓國和台商廠居多,他們的規模小,不懂得當地勞動法規。而且根據台灣的經驗,在所有外勞中,以越勞最溫和,因此,發生在越南台商中的勞資糾紛,應該是雙方的誤會所致。

不過,我也向越方勞工部門表示,罷工是有傳染性的,他們應該有所處理。越方則表示,他們會召集工會領袖宣導有關的勞動法規。


Made by Taiwan
台灣過去創造了許多的世界第一,但我們的資源很少,做起來很辛苦,像我們的人口只占全球的三百分之一,土地只占全球的萬分之一,但我們卻創造了全球 1% 的GDP。

現在,我們可以利用別人的資源,只要是Made by Taiwan 就可以了。

對於東協加一的市場,日本選擇泰國做為切入點;台灣可以選擇越南做為切入點。


遠見雜誌 2005.10/宋秉忠、刁明芳



半生歲月為台灣找出路 異域孤軍丁善理
1989 年在配合國民黨政府的南向政策下,
中央貿開「建設兵團」由陸官出身的丁善理領軍,挺進越南。
1993 年國民黨黨營事業撤離越南,
這支孤軍繼續在越南最荒涼的西貢河南岸開墾。
去年9月23日,丁善理這位酷愛《孫子兵法》、
喜歡用軍事術語交待工作的指揮官,以自殺方式結束生命。
但丁善理和他的建設兵團已在越南的經濟改革歷史中留下無數里程碑。
越南人因為丁善理而知道台灣人。

台灣人在胡志明市。越過繁華的西貢河北岸,一到南岸,感覺並沒有離開台灣。

越南第一個加工出口區「新順加工出口區」,是模仿高雄加工出口區而建成的,直到現在都是越南最驕傲的示範區。1999 年《歐元雜誌》旗下的《企業區位》(Corporate Location)評選新順加工出口區為亞太最佳加工出口區,還勝過新加坡的蘇州園區。前美國總統柯林頓、前日本首相小淵惠三等外國政要到越南參觀改革開放成果時,越方都會帶外賓到新順加工區參訪。

新順加工區的南邊,坐落了越南第一個以現代都市概念設計的新都市中心「富美興」,有類似天母的購物中心及豪宅,不久之後,也將出現類似台北東區的國際展覽中心。連接胡志明市對外交通的阮文靈公路,寬一百二十米,是越南最寬的公路,它的出現帶給越南人的驚艷,就如同當年的中山高之於台灣人。

曾提供胡志明市 45% 電力的協孚火力發電廠,則是讓胡志明市不再一個月停電五百次。它的發電功率與林口火力發電廠相近。


開發南西貢造福越南
當中央貿開員工在解說這些由董事長兼總經理丁善理推動的建設,經常不經意地用台灣現成的例子作比喻。

如果,丁善理為台灣人帶來的是驕傲,那麼他推動胡志明市向南發展的「南西貢開發計畫」,則是真正造福了越南人。

新順加工區已吸引 8 億美元外資,每年貿易額 16 億美元,雇用四萬九千名越南勞工,加上間接受惠者,人數超過十萬人。

有一回,丁善理在新順加工區出口看到大批下班人潮時,他笑說,「將來我跟大伙排隊去見閰王的時候,也許能有間貴賓室可以坐著等。」

1989 年之前,這塊現在被劃為胡志明市第七郡的地方,是一大片沼澤,從胡志明市要坐船前往。套句前胡志明市市委書記武塵志的話說:只有抓螃蟹、捉田螺的人才會去。由於環境惡劣,在越戰期間,這裡一直是越共的游擊地區。

因此,當丁善理建議越方向南發展時,有越共官員脫口說:「南邊,那不是越共出沒的游擊區嗎?環境很惡劣。」

丁善理則認為,向東到第二郡發展,要跨越西貢河的主河道,河寬近三百公尺,同時又要能夠通行一萬噸以上的大船,橋必然要造得非常高大,費用驚人;而且,第二郡人口比南方密集許多,將來拆遷比較困難。

後來,事實證明丁善理的遠見。一家韓商 1996 年原來計畫要在第二郡設工業區,但因為造橋和拆遷的費用,而於次年退出。兩年前,這家韓商花了1億多美元,在富美興的南方取得三百公頃地。


企業守則:新速實簡
中央貿開在越南的成功,除了丁善理過人的眼光和每天晨泳所培養的過人體力外,也來自他對於「新速實簡」企業文化的身體力行。

「新速實簡」原先是抗戰期間推動新生活運動時的口號,官校出身的丁善理不但時時刻刻跟部屬說,也時時刻刻身體力行。

與中央貿開員工交談,經常可以聽到他們講起「丁總」的小故事,而這些小故事最後築成丁善理的越南傳奇。

談到「新」「創新」,丁善理本身就是一個創意王。他隨身都帶著紙條,車上、居家、浴室、口袋、晨泳的袍子裡,只要有點子,立刻寫下。中央貿開的部屬最怕他從口袋拿出一疊紙交待工作,有時很小的紙上,可以記著五、六條事,然後一條一條撕開交辦。

在建江省造林時,必須用人工把酸鹼度達到三度的土壤全部翻起來,然後利用雨季的雨水沖刷土壤,降低酸性,但是這項工作非常消耗人力,雇用的工人曾多達四千人;而且,人工推起的土堆(隴)不夠高、不夠厚實,很快就被雨水沖平。

後來,丁善理與一位朋友龐炳成參考當地農民的犁頭,發明了「丁龐犁頭」,加上當地俄援時代留下的推土機,工作效率大增,不但工人減到五百人,造林成本也由每公頃 1000 美元降到 300 美元。丁龐犁頭還獲得越南的國家專利。


慣用軍事術語溝通
創意要怎麼來?丁善理告訴員工「處處留意,皆學問」,為了讓員工不斷腦力激盪,他經常突然考員工。

有時候,問題與工作無關,例如「越南有馬嗎?」有時開車經過一棵樹,他突然要求新進員工:「查一下那棵樹叫什麼名字!」目的就是要逼員工從不同的角度想事情。

為了推動「速」,丁善理在兩年多前曾要求所有主管必須閱讀《執行力》一書;在丁的影響下,中央貿開的員工習慣用軍事術語溝通,例如,主管交辦工作有時會說:「在一四○○時前回報」;「攻占山頭」可能指達成某個專案等。

「實」就是實際。丁善理在越南除非重要外賓到訪,否則終年一身卡其服。受到他的影響,中央貿開在用任何一筆錢前,都是考慮再三。

像建造一百二十米的阮文靈公路時,根據當時交通流量,第一期工程只做十二米,中間當安全島,留作未來拓寬甚至是蓋輕軌之用。兩旁的道路一開始不鋪瀝青,因為沼澤地土軟,鋪了瀝青很快就下陷,因此先鋪土,讓卡車經過,壓個兩、三年,等土質已經堅固了,再鋪瀝青。


「簡」是指把複雜的事簡單化。丁善理經常給中高級幹部上《孫子兵法》,鼓勵他們謀定而後動。


丁氏管理:攻心為上
丁善理最被員工稱頌的是他的「攻心為上」。

1996年,中央貿開與一家大陸公司合組建設公司,並由大陸人張培出任總經理,當時中央貿開以台灣員工為主,從來沒有一個大陸主管去領導台灣員工。

為了凝聚兩岸員工的向心力,丁善理在張培的布達會上,特別請了所有台灣員工和所有大陸員工出席。

丁一開頭就問全部員工:人與宇宙相比,誰比較大?

下面回答說「當然宇宙大。」

丁又問:「在座有誰經歷過國共內戰?」這回沒人答話。

丁就說,「人類在整個宇宙中是那麼渺小,但卻應該有宇宙般寬廣的胸懷,既然我們在座的都沒有參與過那場生死的爭鬥,那為什麼我們要為父輩之間的爭鬥造成的後果負責呢?」

一席自問自答,化解了一般台商企業內最讓人頭痛的台幹與陸幹矛盾。後來,張培在紀念丁善理的文章裡,特別提到這段往事。

丁善理御下甚嚴,他的孩子還記得,每年暑假只要是請爸爸透過關係幫他們安排的打工,一定不會是「好事」。不是被安排到飯店當泊車小弟,就是被帶到堅江種樹。

次子丁廣鋐還記得,有一年暑假跟父親去堅江造林,當地氣溫高達攝氏三十七度,一天喝十多瓶礦泉水,竟然可以整天不用上廁所。


教部屬愛太太
丁善理曾說,如果他只要求一百分,交到第一手,就只剩下七、八十分,再往下傳,執行出來就不及格;若要求提高到一百五十分,最後執行出來還有八十分。所以,有些中央貿開的員工在公司看到丁善理,有時會低頭不敢打招呼。

不過,鐵漢也有柔情。丁善理的部屬都知道,丁善理非常愛他的太太,有時候在外面有了得意的事,他一定儘快跑回家,跟太太分享;這時候,如果看不到太太,他心情一定很不好。

因此,中央貿開的男員工都知道「丁總」的愛太太理論:「給太太買東西,不能問價錢,因為給太太買東西,是買太太高興,而太太的高興是無價的。」

協孚電廠一名越南員工回憶,有一次,他替電廠即時排除了一項機械故障,替公司避免了巨大損失。丁善理立即發獎金給他,但是奇怪的是,他又在公文中批示:「必須買禮物給太太」。這名員工聽丁總的話,第一次買了美國香水給太太,結果太太高興極了。

9月23日,在胡志明市舉行的丁善理逝世周年紀念活動上,也許是越南正在慶祝抗日勝利六十周年,也許是因為越南政府正在調查南西貢計畫是否有越南官員收賄,當天並沒有太多越南官員到場,反而是現任的堅江省長千里迢迢從南方趕來出席紀念活動。


為越南人造林、辦學
堅江造林起因是丁善理發現,台灣每年要進口兩百多萬噸原木作紙漿,將來如果各國環保意識抬頭,進口成本一定大增,因此決定在堅江投資造林。

造林所在的堅江省曾經是越南最窮困的地區,土壤酸化,連樹都長不出來。後來在丁善理的努力下,當地居民現在已經能養魚、種稻,當年的省長現在更已經晉升為副總理了。

在造林期間,丁善理看到在馬路旁流離失學的兒童,就在路旁建愛心小學收容他們。在造林的現場,丁善理又辦了越南子弟學校,由台籍員工出錢出力教導越南工人的小孩。

後來,雖然越南政府藉故收回中央貿開在堅江的人工林,但是丁善理與中央貿開兵團在雨季結束前的五十八天,搶種一千兩百多萬棵樹苗的故事、建學校的故事,卻不因丁善理的死而被淡忘。

也因此,堅江省長在得知丁善理的死訊後,輾轉透過許多人,才找到丁家後代,並出席9月23日的紀念活動。

從1988年受命為台灣找出路起,丁善理跑遍俄羅斯、緬甸、南非、東歐等地考察,最後決定落腳越南,把人生的後半輩子奉獻在這塊被他視為第二故鄉的國家。

在富美興的企業本部裡,丁善理的辦公室被永久保留下來,在他的遺像前,有一面陸軍官校的校旗;另一面旗,則覆蓋在他的棺木上。

黃埔校訓:「不貪財、不怕死、愛國家、愛人民」,不正是丁善理一輩子所追求的目標?


遠見雜誌 2005.10/宋秉忠



在越南,味精叫作味丹
在全世界吃味精的國家中,日本的味之素都是市場老大;
但是在越南,味之素只是老二,老大是台灣來的味丹。
掌握五成以上市場的味丹,在越南,幾乎就是味精的代名詞。


策略人人會想,執行就要看各人的決心。原料占味精製造成本五成以上,如果能夠掌握原料,做味精就成功一半了,這是所有味精廠都知道的道理;但是他們卻無法像味丹董事長楊頭雄那樣,堅持到底。

走出台灣尋找產銷天堂
1980年代初,台灣味精廠因為原料「糖蜜」價格已經居高不下,彼此之間只能比較發酵的技術,競爭優勢差別並不大。

楊頭雄此時大膽地走出台灣,尋找原料。最先,他到了大陸,並且於 1989 年與大陸最大的味精廠簽訂合作意向書,但是後來又決定取消合作案。因為上海當時的原料是大米,價格偏高;而從北方運來的玉米,運費成本也太高。這是楊頭雄對外投資時,第一次對策略的堅持。

味丹轉往東南亞探路,在找遍所有東協國家,最後選定越南。原因是早在1970年代初,味精在南越不但被視為調味品,更被視為補品。當南越人稱味精為「雞粉」,留學台灣的越南僑生寒暑假回國都會帶上幾包台灣味精贈送親友。1975 年北越統一南越後,吃味精的習慣傳到北越,現在北越人味精吃得比南越還重,在北越的餐廳裡,味精是擺在桌上,由客人自行取用。

雖然越戰重創越南經濟,但味丹越南總經理王肇樹還記得,越戰前,西貢經濟情況比台北還好,在台大的西貢僑生能花三塊半請女朋友吃飯,而這筆錢足夠他吃上好幾頓。

擁有麻省理工學院及哥倫比亞大學雙碩士學位的王肇樹斷言,越南是有資本主義經驗的國家,就像日本一樣會很快從戰爭中恢復過來。

誠如他的預言,當台灣味精的消耗量降到一年十二萬噸時,越南的味精消耗量卻已經達到十八萬噸,而且年年增加。去年整個味丹集團營收 2.2 億美元,越南就占了56%,營收 1.2 億美元。


獨資打造生產鏈
第二件關係味丹在越南成敗的關鍵,是在越南推廣木薯的種植。另一家台灣及南韓味精廠因為只做後端精煉,因此很難在價格上與味丹競爭。

木薯是味精的重要原料,但當時耕作方式粗放,每公頃產量一年只有五、六噸,農民耕作意願很低。

味丹於是捐款與越南的「南方農業研究院」合作開發新品種,把每公頃產量提升到二十五噸。越方為感謝味丹對於改善越南農民生活的貢獻,還特地把標號
MK60 的木薯品種命名為「味丹種」。

由於提煉味精還需要鹼、電力,味丹又陸續投資酸鹼廠、汽電共生廠,期間耗費非常多的時間。

第三項堅持,則是楊頭雄堅持一定要獨資,而當時越南法律只准許合資聯營,為此,味丹又多花了六個月與越南九個部協調。

王肇樹數一下指頭,除了國防部沒有交涉外,味精歸輕工部管、酸鹼廠歸重工部管、電廠歸能源部管、員工護照歸外交部管、設立衛星通訊塔歸文化部管……。

楊頭雄的第三項堅持後來也證明是對的。像世界第一品牌味之素,進入越南的時間也與味丹差不多,但是味之素選擇較簡單的切入方式,先與越南既有的味精廠聯營,由於設備較舊以及與越方的聯繫麻煩,因此營運情況不如味丹。味之素後來也爭取到獨資,但時效已過,味丹已經控制過半市場。


越南有個「味丹港」
完成產品的垂直整合後,運輸也是一大問題。當時越南的公路狀況極差,無法承受十噸以上的卡車。要改走水路,但是臨近的氏布河從來沒有商船航行過,越南政府甚至沒有這條河的水文資料。

王肇樹從台灣借來聲納,從味丹廠出發,一路測試水深,直到氏布河出海口,全長四十公里。此次測試發現,只要進行疏浚,氏布河可以走五千噸以上的船。

但越方還是不放心,要求味丹必須試航。王肇樹到日港台找人,結果沒有一個船長敢在這條從未走過商船的河道上試航,後來還是在越南找到一艘俄羅斯的商船,噸位剛好是五千噸,船長在重金鼓勵下也願意試航。

試航當天,王肇樹懷著緊張的心情上船,船上還有越南官員。一路上,領航員喊一句,船長跟著喊一句,走了三小時才抵達味丹碼頭。

從此之後,氏布河上的味丹港就以「福泰港」的名字標示在國際航海圖上。味丹為越南建了一個國際港,現在福泰港附近已經形成一個大工業區,日韓美的工廠開始進駐。


尊重在地文化共生共存
味丹在香港上市,整個集團兩千八百位員工,八成以上在越南,整個集團營收更是過半在越南,台灣分公司只剩下九位員工。

楊頭雄因此告訴王肇樹,不要把自己當成外商,而要把自己當成越南企業。

像在味丹廠區,到現在還保留著越南當地民眾信仰的「五行娘娘廟」,味丹不但沒拆遷,而且還花錢定期維護。在 5 月份五行娘娘誕辰時,楊頭雄還會率領公司員工去祭拜。

越南的外商工廠一般最多只提供員工一頓飯,但味丹最自豪的是,除了提供員工早、中、晚餐及宵夜外,大夜班員工下班前還可以再吃一頓。因為,楊頭雄曾經說過:台灣的傳統,就是要給員工吃飽飯。

雖然味丹味精在越南已經是第一品牌,但面臨味之素的技術競爭和越南本地廠的價格競爭,這也是台商在全球所面臨的共同問題。

王肇樹曾經問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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