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西武集團掌門人堤義明,日前因偽造財報遭到逮捕,一向服膺中國荀子「人性本惡」學說的堤義明,用自身貪婪證實了荀子的理論。

日本鐵道及房地產大亨、西武集團前掌門人堤義明,因涉嫌做假帳及內線交易,日前遭到日本警方逮捕。這位崛起於日本泡沫經濟時期,曾被日本「經營之神」松下幸之助譽為「中興之祖」的昔日全球首富,由眾口交讚淪為千夫所指,反映的正是日本泡沬經濟盛極而衰的歷史。

堤義明被指控在擔任西武集團的核心企業——西武鐵道社長期間,命令副手偽造財報,低報股東持股比例。由於日本東京證交所規定,為避免上市公司所有權過分集中,前十大股東的持股比率不得超過 80%,然而西武鐵道大股東國土集團(Kokudo,堤義明身兼該集團會長),及其它九家公司的持股比率,早已超越此數。為符合證交所規定,堤義明因此偽造財報,將國土集團持股比例由原本六成改為四成。據檢察官表示,堤義明偽造西武鐵道財報的歷史「有四十年之久」。


醜聞頻傳    東窗事發辭去社長
事實上,西武鐵道近年來醜聞頻傳,去年該公司公布的財報就被查出做假,曝光後,堤義明也在當年十月辭去西武鐵道社長一職,兩個月後,該公司被東京證交所勒令下市。但在公布假財報前,堤義明早已大量出脫國土集團持有的西武鐵道股票,在二○○四年八月及九月間,國土集團累計出售了該檔股票七千二百萬股。

西武鐵道股價在去年十月中旬時還曾有一千一百日圓(約合新台幣三百二十四元),但偽造財報一事東窗事發後,一個月後該公司股價就只剩兩百六十八日圓(約合新台幣七十九元),雖然堤義明利用內幕消息操作而規避損失,但其他不知情的股東卻損失慘重。今年二月初,兩百多名股東聯合控告西武鐵道,要求三億日圓(約合新台幣八千八百三十三萬元)的賠償損失。

西武集團過去與新日本鋼鐵三菱重工並列為日本三大企業集團,投資事業包括旅館、房地產、百貨公司、職棒球隊等,著名的王子飯店以及周邊娛樂設施,更一直是西武著名的招牌。

堤義明本人曾連續四年(一九八七年至一九九○年)被《富比世》選為全球首富,當時其財產估計為一百五十億至兩百億美元之間(約合新台幣四千六百二十三億至六千一百六十四億元)。斯時正值日本房地產泡沬高潮,旗下擁有多宗不動產的堤義明身價因而暴漲。雖然後來泡沫破滅,堤義明名下多宗資產的價值也跌得面目全非,但在《富比世》二○○四年全球富豪榜中,堤義明仍名列第一百五十九位,其身價仍有三十億美元(約合新台幣九百二十四億六千萬元)。

堤義明並非白手起家,他的父親是日本產業大王堤康次郎。二次大戰後美國占領日本期間,對原有的日本大企業集團課徵重稅,以圖打破壟斷,堤康次郎就是利用這個機會,大舉購入房地產而發跡,西武鐵道也在當時由他親手建立。

堤康次郎在致富後妻妾成群,當他年老有意交棒時,外界原本揣測才華出眾的嫡長子堤日清是不二人選,但一九六四年堤康次郎因病退休時,卻指明由第三個妻子所生、年僅三十歲的堤義明接班。原來「太子」堤日清雖名正言順又非庸才,卻對乃父作風頗有不滿;次子堤清二在大學時又加入共產黨,讓經商的老父頗為尷尬;一向謹慎服從的三子堤義明就因此勝出,成為堤康次郎的接班人。


蕭規曹隨    經營事業遵從父訓
外界曾流傳一個關於堤義明服從性格的故事:某次堤義明因犯錯遭堤康次郎罰跪,後來堤康次郎臨時出差,卻忘了下令讓堤義明起來,於是堤義明就整整在辦公室跪了三天兩夜。堤康次郎回來後得知此事,對這個兒子的服從性格印象深刻。堤義明在接班之後,亦步亦趨追隨乃父生前所規畫的路線,每年元旦都率公司高層至父親的墓前宣讀其遺訓,都可以見到他唯父命是從的個性。

堤義明在接班之初,據說堤康次郎曾留給他兩道「遺詔」。第一道在他上任時打開,上面寫著「忍、忍、忍,忍十年」,堤義明聽從乃父教誨,從一九六四年到一九七五年間,沒有投資任何新的不動產。第二道則在他上任十年後才打開,上面囑咐堤義明開始大舉投資房地產及休閒事業,日後堤義明經營西武集團,幾乎都是按照堤康次郎生前的規畫按表操課。

堤義明不但在經營事業的時候,按父親規畫蕭規曹隨,他的政商關係良好,也頗有乃父遺風。

堤康次郎生前就是日本執政黨自民黨的元老議員,在一九五○年代還曾擔任眾議院議長,堤義明亦秉持門風,在日本政界也交遊廣闊。

例如日本首相小泉純一郎,從二○○一年四月二十六日上任至今,已經造訪堤義明所經營的王子飯店達兩百七十二次,小泉也曾經向國會坦承他和堤義明的「交情不錯」。如今,堤義明被捕,小泉雖表示對這個案子不方便發言,但也說雖然他和堤義明關係密切,不過堤義明從未向他要求任何政治利益,對其他政治人物也從未有任何請求。

據《日本時報》報導,日本執政黨自民黨和堤義明關係密切,早已是公開的秘密。如黨內主要派系之一、由前首相森喜朗所領導的「森派」,在堤義明所經營的赤坂王子飯店就設有永久辦公室,派系許多會議也是在此地舉行。如今在小泉政府中位居內閣官房長官的細田博之,就是森派人物之一,他在堤義明被捕後立刻聲明,森派使用王子飯店「都有支付租金」。


政商兩通    知名企業家予好評
堤義明的政商關係良好,許多知名企業家也對他有相當高的評價,其中有些如今看來已近乎溢美之辭。

如日本「經營之神」松下幸之助曾稱讚堤義明「集創業與守成於一身的第二代,他身上所特有的帝王特質,如果在中國古代,他就是中國唐太宗那樣的盛世明君。」新力創辦人盛田昭夫更曾慨嘆「既生瑜,何生亮」,「我的最大不幸,就是和堤義明生於同代。」

早稻田大學畢業的堤義明,對中國古代經典興趣濃厚,尤其推崇中國儒家的代表人物荀子。

他曾說:「如果堤康次郎是我的父親,荀子就是我的教父。」諷刺的是,荀子著名的主張是「人性本惡」,鼓勵人們「見不善,愀然必以自省也」,如今堤義明卻也因克制不住自己的欲望而鬧到幾乎身敗名裂,他的例子正好為荀子的主張下了最好的註解。


商業周刊 2005-03-14/楊少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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