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錢怎麼不見啦? 慘賠八千萬元的血淚教訓
這是一堂價值八千萬元的投資理財課!台大商學系畢業,曾任花旗銀行經理,在美林證券當過財務顧問的張彼得,公開他被騙八千萬元的故事,「伸出自己受傷的手指」告訴大家,投資陷阱何其多,所有投資人都不能輕忽風險控管,否則再怎麼多的財富,還是會一夕之間蒸發。


《我的錢怎麼不見啦?》

二○○七年一月三十日,一個平凡無奇的星期二早晨,張彼得突然在睡夢中接到朋友的電話,告訴他一個讓他不安許久的投資案,沒想到,最壞的情況竟然還是發生了。

「我打電話給她,她向我坦承,過去所說的全部都是騙我的,現在她已快到檢察官那裡,要進去談話了。」

這宗在國內引起軒然大波的詐騙案,涉及詐騙的是前荷銀證券投信交易室美女經理楊娉婷。她因為投資失利負債數千萬元後,為填補資金缺口,向六十一位名流詐騙六十四億元,被害人包括前荷銀投信董事長陸大文、富邦金控前投資長蔣國樑及台灣微軟前總裁范成炬等名人。

不過,這些曝光的名流,其實受害金額都不大,或者是已把被騙的錢都拿回去,反而是沒有曝光的受害人張彼得,成為最後一隻受害的白老鼠,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內,他就被騙走八千萬元。

聽到這個消息後,張彼得呆坐在自宅花園裡的石頭上,手機突然收到一則簡訊,上頭有八個字,「我千千萬萬對不起」。張彼得把這八個字看了又看,也不知看了幾遍,腦袋終於愈來愈清楚。再算算被騙的錢,剛好一個字值一千萬元。


成功人士在投資上慘敗
看看張彼得的學經歷,很難想像他這樣的人,會在投資上被騙!張彼得出身中部傳產家族,台大商學系畢業,曾任花旗銀行經理、波士頓銀行助理副總裁、美林證券財務顧問,後來創業成立創投公司,並同時兼任家族企業的總經理,擁有這樣的資歷,都難逃投資陷阱,更遑論一般人。

回想這個超完美騙局的過程,張彼得說,這個騙局中的女主角——楊女,若以銀行徵信的角度來看,是最高授信分數的對象。她有金融專業背景,在荷銀投信擔任交易室經理,是一對雙胞胎女兒的母親,老公在外商任職,加上又是認識二十年的朋友,兩人結婚時,他還去參加過婚禮,「在任何人眼中,她都不像是會做出這種事的人。」

楊女的詐騙手法,就是告訴身邊諸多好友,「現在有極佳的獲利機會,若讓別人知道了,很可能機會就消失了。」讓每個受害者都相信,機會只給你這位特別的好朋友。楊女騙稱,她有拿到許多上市公司的增資機會,讓參與投資的人可以賺到價差,但楊女要抽佣,而且要用她的戶頭交易。

於是,張彼得掉入圈套的第一個投資案就是皇翔建設,緊接著又有像信錦、科風及揚明光學等增資案,當然,這些後來證明都是騙人的。張彼得在一個月內匯入楊女戶頭八千萬元,而楊女同時可能也把這些增資案告訴十個人,而這些人互不認識,或是彼此認識,但是因為她說不要告訴別人,因此大家都自動為她保密,詐騙的金額才能達到六十四億元之多。


被貪婪的念頭蒙蔽
檢討自己為何會被楊女騙這麼多錢,張彼得承認,自己被心中的貪念給蒙蔽了,但是楊女利用人性的弱點,愈熟愈信任的朋友騙得愈多,更讓他非常感慨。「她每天把錢挪來挪去,完全不會搞錯,說謊時,眼神不會閃,騙人簽合同,手也不會抖,就這樣前後騙了七、八年,大家都被蒙在鼓裡,除了用雙面夏娃來形容她,好像找不到更好的名詞了。」

楊女為了圓謊,每天要騙新的受害人,把騙來的錢還給先前「獲利」的受害人,以取信對方,還要展現三寸不爛之舌,安撫受害人,每天把錢搬來搬去,還要記住各種交易狀況,每一筆錢都不能搞錯,過著非常忙碌的生活。

張彼得說,最好騙的人,是所謂「3F」的投資人,第一種是family(家人),第二種是friend(朋友),第三種是fool(傻瓜)。「不過,楊女倒是分得很清楚,家人一個都沒騙,朋友倒是騙了一堆,而且愈熟識的被騙得愈慘。」張彼得說,這場騙局最可悲的是,也騙走了人與人之間的信任感,甚至其中還有一位與楊女完全不認識的受害人,跟著一堆金控高階主管一起投資,主動跑去找楊女,把剛賣掉一棟房子的兩千萬元現金全部壓下去。

雙面夏娃的大騙局被揭穿後,黑道分子還到法院架走楊女的老公及律師,甚至還去找楊女的公公討債,在向她公公要不到錢的狀況下,黑道分子還把老人家痛扁了一頓,肋骨都打斷了。

在詐騙案發生後,張彼得對自己的投資作了一番檢討,他犯的最大錯誤是「賠了超過應賠的數字」,因為,以他和楊女的交情,應該只被騙一千萬元,而且也應該只被騙一次,但他卻被騙了四次,這點在風險控管上犯了極大錯誤,「我算是著了貪婪的魔,沒有克制自己的貪心。」


把失敗經驗結集成冊
在這個詐騙案中,張彼得也提到一件令他感嘆的事。「在法院開庭時,我隔壁剛好坐著某金控的蔣姓投資長,他在這個案子中沒賠什麼錢,只是賠了名,」不過,後來他因為股票內線交易案,被檢察官提起公訴,在交保期間棄保潛逃。「世上所有的騙局,除了受害人得怪自己的無知和貪心之外,專業人士的貪婪和縱容是最可怕的。」

這一堂八千萬元的課,讓張彼得重新思索,自己一輩子在投資路程上的各種成功與失敗,也讓他對投資風險的研究,有更深一層的認識,最後,他決定把這些經驗寫成書《我的錢怎麼不見啦?》,讓社會大眾知道這個騙局是如何發生的。...


今周刊 2009/06/10 /林宏文



一堂八千萬的課

【前言】
不要勞碌求富,休仗自己的聰明。你豈要定睛在虛無的財富上嗎?


《聖經箴言》
寫這本書,那是因為我自己上當,我上當所以我火大,我把它寫出來,寫出來發洩我的憤悶,寫出來滿足自己,我這個人不特別聰明,也不特別愚笨,發生在我身上的事,你可能也會碰到。

2007年1月30日,一個平凡無奇的星期二早晨,我一如往常還賴在床上夢著周公。忽然間,「鈴鈴鈴~」電話聲作響,刺耳的電話聲吵醒睡夢中的我。頓時心中滿是納悶,這麼嘀咕著:是哪個人會在清晨打電話到家裡來。


清晨的電話 痛苦的生日禮物
張開迷濛的雙眼,看著鐘錶,指針指著七點二十分。懷著納悶與帶點不情願的心情將電話接聽起來,打電話來的是一個朋友,是一個從未打電話到我家過的朋友,他開口的第一句話:「彼得,不好意思,因為你的手機沒開,所以我打電話到你家裡來。」

「什麼事啊?」

「嗯……跟你借點錢周轉好不好,我最近做了個投資……」

我支支吾吾地與他說:「不方便!」
為避免壞了感覺,我緊接著說:「兄弟,我現在已經被一個投資案給套牢了,還正在緊張錢能不能拿得回來。」

他忽然問我:「那你是跟女的投資?還是跟男的投資啊?」

聽到這個問題,心頭一驚,似乎有種不祥的預兆,帶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回答說:「是跟女的投資。」

朋友一聽到,馬上說:「那我告訴你,他們夫妻兩個人已經被債權人鬧到家裡,並且扣押護照,防止出境,然後現在已經到地檢署去按鈴控告了。」


八個字的道歉 一字值一千萬
聽到這個消息,腦中頓時一片空白,接著彷彿是被亂棒敲打過的腫脹,因為我不但陷入了朋友所說的投資騙局,而且押注了極大的金額。

過去這三個禮拜,總是不斷閃過這樣的念頭:這宗投資交易案,愈來愈令人不安,但心裡還是存著一絲絲的僥倖與對於獲利的期待,沒想到,惡夢終究成真。這個時候的心情就像是人一直被吊在懸崖邊,晃啊晃啊,最後卻還是被人推入萬丈深淵中。

實在不敢相信認識那麼久的朋友,會把我們之間的交情玩弄在金錢遊戲上。我急忙起床,怕驚醒睡在旁邊的太座,小小翼翼地走出房門,趕快打電話給那個騙我錢的人,電話嘟嘟聲響,在等待接通的同時,她往日向我拍胸脯保證的畫面,又再一次地在我的腦海中閃過,「張大哥,我們都認識那麼久了,你還不相信我嗎?如果有問題,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打了幾次,原本不抱著有接通回應期待的我,電話神奇地接通了,我開頭第一句話就問她:「你知道嗎?今天是一月三十日,是我的生日,可是我剛剛接到另外一個朋友的來電,他說的都是真的嗎?」

對方在電話端的那一頭,直接承認了一切的犯行,她哽咽地說:「是的,張大哥,我以前跟你講的話,全部通通都是騙你的,我現在已經快到檢察官那裡了,要進去談話,我會再給你電話。」這是我和她之間的最後一次通話。

我呆坐在自宅花園裡的石頭上,此時忽然手機收到了一個簡訊,上頭有八個字:「我千千萬萬對不起」。唉!我把這八個字看了又看,也不知看了幾遍,腦袋變得倒是愈來愈清楚了,就好像陽光乍現,霧散了,然後發現原來是這麼一回事,苦得讓你很清醒。

這一句八個字的道歉,核算被騙的錢,剛好一個字值一千萬。

我在花園裡跺步了好一些時候,不曉得走了幾回。清晨的微風,帶著一點涼意,吹著我,我心裡頭不停地問自己:「我到底犯了什麼錯,為什麼會犯這麼愚蠢的錯誤?」我試著使自己冷靜下來,然後整理這整起事件的發生過程。

做這個愚蠢的投資案,實在不太像是別人眼中的我會做的事情,也不像是我覺得自己會做的事情,可是它就是發生了。

想起自己曾看過的一本書,書裡面提到一句名言:「投資的風險來自於你不知道自己在投資什麼?」我怎麼會相信他人會把這樣好的投資機會介紹給我呢?這樣的思維,在過去的所有投資機會中,我一直奉為圭臬。

可是說實在,她的背景看起來是那麼的單純,竟然會設下這樣的騙局。是什麼因素讓她把身邊的親朋好友捲入這個騙局當中,一手毀掉自己的美好世界。這一切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人心真是如此難測嗎?


一堂八千萬的課
由於這件事情的發生,讓我有了開始整理這本書的念頭。這堂八千萬的課,自然應該有它發人省思的價值,而如果不把這個故事寫下來的話,也是一種遺憾。回顧自己二十多年的投資生涯,幹過的蠢事,也不只有這件事,只是,這個最貴,一個簡訊代表八千萬損失。

坊間大部分的財經書籍都是在講如何賺錢,如何成功地賺錢,以及成功地賺了多少錢;即便有強調風險管理的書籍,也少有人會去講自己是如何賠錢,我相信從幹過的愚蠢事件去反省,應該更有價值,畢竟「失敗」才能讓人有刻骨銘心的成長。

此外,一般人推崇的投資大師,像是巴菲特、羅傑斯、彼得林奇、索羅斯等人的投資地點及經驗,都在距離我們太遠、與我們的國情不同的地方發生,再加上投資規模非常龐大,根本不是一般投資大眾可以直接參照、學習或做得到的。

我希望台灣市場上有一本符合自己國情、貼近你我的生活經驗,而能與讀者分享失敗經驗的投資書籍。就像早期美商花旗銀行一樣,把他們長年在世界各國投資失利、壞
帳成因、被騙錢的經驗,集結成教材,作為教育內部新進行員的手冊。

因為市面沒有這樣一本書,只好自己寫。畢竟看看周遭友人,少有人像我這般的多樣背景(橫跨金融業、創投業、製造業、外商公司、本土企業、傳統產業、家族企業、大陸投資、房產、股市投資,一直到多樣的另類投資),特別是那些失敗的經驗,更值得和大家分享。

藝人曹啟泰曾經寫過一本《一堂一億六千萬的課》的書,內容是敘述他在1994年至1997年之間面臨每天軋錢、借錢的借貸人生。事後,在2002年初曹啟泰又東山再起,那段人生的低潮沒把他擊垮,他是這樣看待人生、勉勵他自己的:「如果你在低潮中滅頂了,那真的有些可惜,因為你永遠沒辦法驗證這個低潮帶給你的價值。」
我希望我的書也帶有這樣的寓意。

2008年的冬天,對絕大多數的投資人來說,都是冷峻而需要相互取暖的寒冬,這樣失敗經驗的分享,對於許多投資失利賠錢的讀者也是一種相對的安慰,畢竟,比你笨的投資人,這裡就有一個。當然,後來華爾街馬多夫騙案的爆發,更告訴了我們:狀似精明的專業投資者,也高明不了多少。騙局從菜市場到華爾街處處都是存在的。


張彼得
1960年生,是1970-80年代「來來來,來台大;去去去,去美國」留學風潮下的典型人物。台大畢業後,預官服役於外島東引。退役後赴美國攻讀MBA,而後返國,從花旗銀行儲備幹部MA開始個人的工作生涯,歷任花旗銀行經理、波士頓銀行助理副總裁、香港的美商美林證券財務顧問,熟悉企業放款融資和私人銀行財富管理等兩領域業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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