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皇宮.遊艇.飛機.他的皇宮,有317個房間、200個管家;他的飛機,光內部改裝就花費8,000萬美元;他一年的生活支出高達新台幣162億元;他,是你應該要開始認識的面孔。

從炎熱的六月開始研究沙烏地,等到提筆撰稿,已是冬天。長達半年的工作,終於接近尾聲,這不禁讓我想起九月十二日這天。

九月十二日早上十一點半,我接到沙烏地駐台代表處的電話,告知採訪簽證申請過了!這剎那,我有股哭笑不得的無奈。若按原計畫,當時,我該坐在沙烏地第一大石化公司SABIC(中東地區唯一登上《財星》雜誌五百大企業)的執行長穆罕默德‧瑪迪(Mohamed H. Al-Mady)的辦公室裡進行專訪。

因為進入沙烏地採訪是受管制,我的簽證申請經過漫長的批核流程後,已錯過穆罕默德的採訪。雖然無奈,我們還是取得九年來,第一個獲准赴沙烏地採訪的台灣媒體簽證。

打開簽證,上面密密麻麻的阿拉伯字,我只看懂簽證右上角一行英文字「Kingdom of Saudi Arabia」。Saud,是一九三二年現代沙烏地建國者阿布都阿濟茲‧沙烏國王(King Abdulaziz Bin Abdulrahman Alsaud)的家族姓氏,這是全球唯一以皇室家族姓氏做為國家名稱的國度。他們沒有憲法,一切以伊斯蘭教聖典《古蘭經》為依規。死刑犯在公眾廣場被斬首示眾,人民禁酒,女性黑衣蒙面,在在顯示這國家保守與極權的一面。

十一月中旬,我們的採訪隊伍終於踏上探訪沙烏地的旅程。

初訪沙烏地,初見王子 宛如一個國度,兩個世界……

黑夜裡,飛機降落利雅德國際機場,沙烏地阿拉伯首都,海拔七百五十公尺高的沙漠綠洲。沙漠的地底,蘊藏著全球四分之一的油源。黃沙、駱駝、黑金是這國度的面貌。

在保守的沙漠國度,有一讓人驚奇的「國中之國」(The Kingdom inside the Kingdom)。十一月二十一日中午,我們的座車經過手持烏茲衝鋒槍的皇室防衛隊人員安檢無誤後,才緩駛過架著機關槍的迷彩裝甲車,抵達王國中心(Kingdom Centre)大樓。

這是沙烏地最高建物,造價新台幣一百四十五億元,主人就是王國控股公司(Kingdom Holding Company)董事長——瓦利德王子(H.R.H. Prince Alwaleed Bin Talal Bin Abdulaziz Al-Saud),沙烏地開國國王阿布都阿濟茲‧沙烏的孫子。

擁有兩百億美元身價的他,是阿拉伯世界第一巨富,在全球富豪則排第八。在西方世界,他更是能控制花旗銀行的大股東。他的家如皇宮達十二萬坪,他有三架專機:波音七四七、七六七與空中巴士A340。其財富,足以買下兩百架的波音七四七,我們的中正機場還容納不下。

按下按鈕,七秒鐘後,我們來到六十六樓。門一打開,出現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電梯門前,站著兩位身材高挑,穿著時髦套裝的美女,迎接我們。此處是全沙烏地最接近天空的企業總部,與地面上的利雅德,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在這裡,有六○%的員工是女性,出了電梯,她們能脫下黑袍,摘掉面紗,甚至可以自由的和男同事坐在同一間辦公室。她們有建築設計師、旅遊專家、公關高手、秘書。

這在西方世界看來稀鬆平常的事,在沙烏地阿拉伯,卻是要有敢和宗教對抗的勇氣。因為,瓦利德是沙國改革派的先鋒。

他個人擁有的王國控股,連續三年,名列沙烏地第一大企業。控有花旗集團、歐洲迪士尼、四季飯店、HP等國際一流企業股權。與巴菲特的波克夏.海瑟威公司(Berkshire Hathaway)一樣,他們也是從事金融投資服務,到二○○五年底,資產規模一千四百二十億里亞(約合新台幣一兆二千六百億元),營收八百二十億里亞(約合新台幣七千三百八十億元)。


出生皇族後裔,他卻流落異鄉 從小街頭闖蕩,磨練出獨立的韌性
沙烏地建國迄今七十四年,皇室不斷繁衍,目前共有五千名王子。每名王子生下來每月都能領到固定薪俸,從兩萬至十萬美元不等。簡單說,在國庫與皇室私人金庫相通的國度裡,皇室成員不必工作就可坐領大筆錢。其中,前任國王最寵愛的小兒子,花了十億美元建造一座有七四七飛機停機坪的宮殿,因為極盡奢華之能事,還因此登上國際媒體。

瓦利德卻生而不平等。

在二十一個親王中,他的父親——塔立爾王子(曾任財政部長)思想最為開放,背離皇族傳統,娶黎巴嫩女子札赫拉(Zahra)為妻,生下瓦利德。一位外籍女性要在阿拉伯皇室立足,這極不可能。而,血統的不純正,更斷絕瓦利德繼承皇位的政治可能。加上與國內保守勢力不合,父親一度被流放埃及三年。後來,父親與母親離異,瓦利德遂與母親長住黎巴嫩。這刻起,瓦利德已注定要自己打天下。

一九六○年代,黎巴嫩貝魯特是中東的開放代表。位於地中海東岸的國度,曾是法國殖民地,貝魯特還被喻為「中東的巴黎」,夜生活繁華。當中東籮罩在伊斯蘭教保守的文化時,貝魯特早就可見外國女性著短褲、短裙在街上散步,中東的第一所女子學院也設立於此。

在瓦利德王子的自傳《Alwaleed》裡,記錄著他從王子,過著平民生活時的叛逆作為:「瓦利德小時候就會逃學,而且不回家。即使是個王子,他會在街上睡覺不回家,而且會在街上尋找沒上鎖的汽車,只要找到門沒鎖的車,就會鑽上去睡在後座上。」

瓦利德街頭歷程,與一般在皇宮中長大的王子不同。

十三歲那一年,他的父親發現瓦利德的生活太過叛逆,絲毫沒有王子的樣子,決定把他帶回利雅德,送進 King Abdul Aziz Military Academy 軍校就讀,管教他桀驁不馴的個性。回到守舊的沙烏地文化,瓦利德被磨練打掃馬桶、浴室、早上六點自己做早餐,晚上六點準時睡覺。他說:「這是我人生的一個轉捩點。」


戰爭危機籠罩,他卻逆勢操作 大舉搜購土地,累積擴張的第一桶金
不過叛逆基因仍在他血液中流竄。五年後,因為想回黎巴嫩,他竟然大膽的寫信給當時的國王費瑟,要求離開軍校。國王對此不悅,要他父親讓他回去黎巴嫩。後來,他又轉往美國門羅大學念企業管理。

瓦利德誕生在危機之中,也在危機中致富。

一九八○年兩伊戰爭開打,引爆第二次石油危機。油價從每桶十二美元,暴漲到四十美元。沙烏地油元收入大增,政府將大筆油元投入基礎建設,建公路、大樓、電力公司、海水淡化廠,過去沒有的公共施設,沙烏地似乎要在一夜之間把它蓋起來。龐大商機,吸引世界各大財團搶進沙烏地,而油價大漲引爆的通貨膨脹及建設商機,造成沙烏地土地大漲八十倍。當時,二十五歲的瓦利德,剛從美國念完大學回到利雅德。當大多數的王子們還封閉於沙漠皇宮,瓦利德很清楚的看到攤在眼前的現實:他是一個在皇室沒有前途的王子。在皇室沒有前途,並不代表他沒有其他的路可以走。斟酌後,他拿著父親給他的一萬五千美元及一戶四個房間的房子,成立王國建築公司,跨入商界。這是他發跡的本錢。

沙漠裡的黑金,總有坐吃山空的一天。瓦利德是第一位想到把油元財富,轉換成全球投資
的皇室成員。在二十年前,他就有這樣的遠見與膽識。

一九九○年,伊拉克入侵科威特,再度引爆中東緊張。沙烏地人擔心沙烏地將是下一個戰場,忙著拋售土地。當時,利雅德地價跌掉三分之二。瓦利德逆勢操作,反向大舉搜購。三十五歲不到的他,趁著戰爭危機成了利雅德最大個人地主。戰後,他開始出售土地,報酬率平均達四○○%。

「這就是我的投資方式,只要便宜到極點,我就買了。」瓦利德對記者道出他的投資理念。

創業第一個十年,瓦利德靠土地致富。但讓他成為世界級富豪的關鍵,則是跨入銀行業。


靠土地致富後,他卻跨入銀行 善用各地分行,提供有價值的情報
「我想要進入商業世界的核心,而銀行正是所有經濟活動的眼睛。」瓦利德說。他挑中的第一個標的,是當時沙國體質最差、規模最小的聯合沙烏地商業銀行(United Saudi Commercial Bank)。他敲進 7 % USCB 股權,做成沙烏地第一樁美式惡意購併交易,拿下 USCB 控制權。進入公司後,他裁掉超過六百名員工,縮減 70 %營運成本。兩年後,USCB 轉虧為盈。

穿著阿拉伯傳統白袍的瓦利德,做起生意,卻像是個道地的美國人。新聞集團董事長梅鐸(Rupent Murdoch)說,「瓦利德根本是中東與美國文化的綜合體。」

銀行,對瓦利德來說,是一個重要的情報蒐集網絡,設在各地的分行可深入每個城市與角落,為他提供最有價
值的投資訊息。

拿下USCB經營權後,每個週六,瓦利德都會邀一、兩位銀行大客戶到他的私人沙漠度週末。他擁有一個沙漠辦公室,營帳裡有最先進的衛星電訊設備,可隨時掌握全世界商情。一方面經營客戶關係,另一方面交換商情。

在整頓 USCB 成功後,他把眼光放向國際市場。一九九一年,美商花旗銀行瀕臨破產,成為瓦利德的新獵物。當時,花旗到處尋找資金奧援,找了美國第一大保險集團AIG、奇異與通用汽車卻都被拒。但花旗銀行總部得到中東地區員工回報,有一位沙烏地王子對投資花旗有興趣,花旗因而找上那時在國際上還沒沒無聞的瓦利德。「當時所有人都反對我投資花旗,甚至父親都反對。」瓦利德回憶,但他做了研究後認為,花旗是全球品牌,有國際布局,這些無形價值是其他銀行難以匹敵的。


花旗瀕臨破產,他卻大膽買進 看中全球品牌、國際布局等無形價值
他一個人在沙漠帳篷裡考慮三天,決定認購五億九千萬美元的花旗可轉換公司債。連同之前在股市買進的花旗股票,單是這一檔股票,他就砸了八億美元。

直到今天,瓦利德仍持有三‧六%花旗股權,是花旗最大個人股東。依此估算,只要花旗股價上漲一美元,他的身價就會增加兩億美元(約合新台幣六十五億元)。此役成功,讓瓦利德在一九九八年,四十四歲時,以一百三十億美元身價首度晉升全球十大富豪。

一九九四年,瓦利德從美國股市買進 22 % 四季飯店股權,開啟他的飯店投資布局。十二年後的今天,瓦利德更進一步與全球首富比爾‧蓋茲聯手以 37 億美元,買下四季飯店全部股權。要讓四季飯店從美國股市下市,但仍交由原經營團隊管理。他希望讓四季飯店股東、客戶與員工有更穩定與長遠的經營環境,不再受到資本市場干擾。

如今瓦利德在全球投資超過十五個連鎖飯店集團,在全球擁有三百五十五家飯店,「我在全世界都有飯店,根本不用再買豪宅了。」瓦利德打趣的告訴記者。

作風美式的瓦利德已成為美國最大個人投資者,他的沙烏地皇室身分,更成為扮演阿拉伯世界與西方國家之間的橋樑。

但是,「九一一事件」改變了瓦利德的投資地圖,也讓以沙烏地為首的阿拉伯國家重新思考:以往的投資是否過度集中西方世界?東方新興的亞洲市場應該獲得更多的關注。

九一一事件後一個月,十月十一日早上九點,瓦利德取得前任國王法赫德(Fahd Ibn Abdul-Aziz)的同意,坐著私人專機,飛抵紐約。

他在紐約市長朱利安尼陪同下,參觀雙子星大廈廢墟,並捐贈一千萬美元給雙子星大廈基金會。瓦利德並發表聲明,表達反對恐怖主義的立場。只是瓦利德一段針對美國中東政策的聲明,引來朱利安尼的不滿:「我相信美國政府應該重新檢視中東政策,並對巴勒斯坦主張採取更平衡的立場。」朱利安尼認為瓦利德質疑美國的中東政策,因此退回這一千萬美元。


從瓦利德看油元投資 連接亞洲和中東的新絲路已然成形
美國以反恐為名的連串措施,被阿拉伯人認為是敵視來自中東的資金與人。過去,美國是中東油元的投資天堂,現在,則被認為是敵視穆斯林的霸權。

中東資金開始撤離美國資本市場,轉回中東,這股勢力有多大?沙國股市在三年間,從五千點漲到兩萬點,油元繼續往亞洲流竄。二○○六年九月份,麥肯錫出了一份名為「新絲路」的報告預估,未來三年緊鄰波斯灣的海灣六國(編按:沙烏地、卡達、阿聯、科威特、阿曼、巴林)投資亞洲,將超過三千五百億美元。也就是,過去從不投資亞洲的海灣六國,未來亞洲在其投資組合占比將達二○%。

以瓦利德為例,他積極介入中國上市公司,今年陸續投資了中國第二大銀行及第一大建設集團。他的轉變,影響了與他關係緊密的沙烏地現任國王阿布都拉。他去年上任後,開始執行東向政策。今年一月馬上赴中國訪問,隨後胡錦濤也在四月訪問沙烏地。這是歷史上兩國元首互訪最緊密的關係。

在沙烏地國王訪問完中國後,沙烏地石油公司宣布將在大陸投資成立兩座煉油廠。沙烏地的大型政府標案,也以中國廠商為優先。沙烏地需要中國便宜的勞力,中國需要沙烏地龐大的石油與資金,支持中國的發展。麥肯錫杜拜分公司負責人奇托‧波爾(Kito de Boer)就說,亞洲如果擁有海灣六國的資金投入,發展將會更加快速。

隨著瓦利德對亞洲投資越來越大,《財星》雜誌在二○○五年選他為「亞洲十大最有影響力的人士」。

這正是中東油元投資的縮影,隨著中東油元開始轉向亞洲,一條重新連結亞洲與中東的「新絲路」已經隱然成形,這條「新絲路」因為海灣國家的油元獲利不斷攀高,龐大商機已是呼之欲出。(更深入內容請見下期《商業周刊》「新絲路」) 


商業周刊 2006-12-25/吳修辰



黑金新絲路
商業周刊 2007-01-01/吳修辰

高油價時代來臨,掌握全球40%石油的海灣六國,未來10年將締造新的油元世紀,油元資金轉向亞洲,重新連結21世紀的新絲路,資金與人才,取代駱駝背上的貨物,成為亞洲人的淘金新天堂。

如果中國是一座世界工廠,那麼中東的「海灣六國」,就是全球最大的夢工廠。

飛抵距離台灣約十個小時航程的阿拉伯聯合大公國第二大邦杜拜,來到它未來的新地標杜拜塔(Burj Dubai)的工地。週末拜訪,還沒進入就聽到叮、叮、噹、噹的巨大聲響。來自亞洲各國的四千名工人日夜趕工,杜拜塔以平均每三天增加一層樓的速度興建中,它已經預約兩年後要超越台北一○一大樓。

這裡,堪稱全球最大的工地,整個計畫腹地將有世界第一高樓、世界第一大購物中心,及第一座七星級的喬治.亞曼尼飯店。二○○六年十一月十七日,杜拜塔已經蓋到八十五層樓,還要繼續往上蓋,我們站在最高樓、離地三百公尺高的地方,隔著鐵絲網面對波斯灣,眺望整個杜拜,猶如看到一座建築業的迪士尼樂園。


夢工廠:沙漠高樓爭相挑戰一○一 台灣工程師受聘,住別墅、開名車
全球數量第二多的建築用起重機就在杜拜,一棟棟高樓猶如積木般堆在沙漠上,這不再是沙漠裡的海市蜃樓,而是一幅現代與沙漠交織的真實景象。

來自台灣的美商端拿(Turner)顧問工程公司營造總監陳建州,三年前蓋完台北一○一大樓後,就被挖角到杜拜,蓋下一個世界第一高樓。

三年前,曾有三名台灣人被徵詢願不願意來杜拜,但另外兩人擔心中東情勢不佳而拒絕。對於陳建州來說,未嘗沒有障礙,攝氏五十度高溫的沙漠夏天,讓人非常不舒服;新公司六百名職員中,只有他一個台灣人,屬「稀有民族」。但陳建州接受挑戰,一張單程機票,飛往杜拜。

現在,陳建州拿著十萬美元(約合新台幣三百三十萬元)起跳的年薪,開著 BMW 轎車,住在杜拜的海濱別墅,有僕人,在沙漠打球時,偶遇老虎.伍茲(Tigar Woods),享受著與過去完全不同的生活。四十歲的陳建州自信的說,「只要你蓋過世界第一,那麼下一次另一個世界第一就會再來找你。」現在他手上,又收到其他挑戰杜拜塔高度的建築計畫邀約。

「這裡什麼都要最大,什麼都要世界第一,她是個懂得不斷創造話題的世界。」陳建州說。

二○○六年十二月十五日才落幕的卡達杜哈亞運,兩個星期的比賽燒掉三十億美元(約合新台幣九百八十億元),這數字是上一屆韓國釜山亞運的十倍,比二○○八年北京奧運的預算還要多出十億美元,是全球最貴的運動會。國土面積只有台灣三分之一的卡達,大手筆的投資讓這個小國在世界地圖上的位置變得更高。

科威特正在籌畫一座一千零一公尺的大樓,相當於兩座台北一○一大樓的高度,要超越杜拜塔,成為真正的世界第一高樓。科威特籍人口只有台灣的二十三分之一,科威特政府不僅為人民還卡債,二○○六年全國發送兩次油元(賣石油賺得的錢)紅利,每次每人領兩萬美元(約合新台幣六十五萬元)。

「沙烏地阿拉伯王國曾有王子要我把二十噸的冰山,從阿拉斯加直接拖到沙烏地的沙漠,就為了喝一口地球上最純淨的水。」加拿大冰山公司總裁羅納德.史坦普(Ronald J. Stamp)說。

高漲的石油價格,讓海灣六國開始造夢,各種可能都在這裡發生。

海灣六國,是一個與「金磚四國」完全不同的世界,她不靠龐大的人口與低廉的生產力,改變全球的經濟版圖。這裡有全世界最富裕的國家之一,國民所得可高達四萬五千美元(編按:此為換算成購買力平價)。這裡人口只占全球不到千分之五,卻擁有全球四○%的石油,他們能夠影響世界油價的高低起伏,更間接主宰金磚四國的經濟成長率。

海灣六國的石油蘊藏量有多大?若以美國能源總署預估明年每桶油價平均六十五美元計算,海灣六國的地下黑金價值高達三十一兆四千七百億美元(約合新台幣一千零二十六兆五千五百億元)。

若以GDP(國內生產毛額)計算,海灣六國的石油財富等於兩個金磚四國,或者二.六個美國。對比台灣,約當二千三百萬台灣人工作五十年創造的GDP,才抵得上他們的石油財富。

這不再是一個天方夜譚,述說這個現代一千零一夜故事的人,是名從英國到印度,再轉往中東的荷蘭人——麥肯錫杜拜分公司資深董事奇托.波爾(Kito de Boer)。一九九九年,他就來到這裡,七年間看到波灣六國奇蹟式的變化。

從他三十層樓高的辦公室,面向波斯灣望出去,可以看到貨輪正將海底抽取的沙子,一點一滴噴在杜拜的人工世界島(The World)上。這是一個模仿全世界地圖,每個國家都將成為一座小島出售的超大計畫。

往左看,帆船飯店聳立在人造土地上,再往左兩公里的海洋城(Marina City),上百棟高樓大廈同時在興建。這個景象,過去五年在奇托的辦公室窗外不斷上演,給了奇托一個靈感。

從二千一百年前的西漢盛世,張騫從長安城(即今日西安)出發,穿過河西走廊、青康藏高原、伊朗高原,進入今天的伊拉克、土耳其。商人絡繹於途,將中國絲綢賣到歐洲、甚至開羅等非洲大陸。這條七千公里長的絲路,直到十四世紀馬可波羅時代,主宰了當時全球經貿,同時繁榮了中東與亞洲的經濟。如今,石油價格再起,引動了油元世紀的來臨,二十一世紀的「新絲路」正在重新連結,但重心從兩河流域移轉到海灣六國。


新勢力:海灣六國改變全球經濟版圖 新絲路兩端雙向交流,繁榮中東與亞洲
二○○六年七月四日,奇托與麥肯錫亞太地區總裁鮑達民(Dominic Barton),以新絲路為觀點,合寫一篇文章「新絲路:亞洲與海灣六國的商機」(The New Silk Road:Opportunities for Asia and the Gulf)首度登在全球著名的《金融時報》(Financial Times)。

二○○六年九月,麥肯錫將這觀念發展成一份完整的報告出刊,點出三大重點:

一、一直到二○○九年,海灣六國總共將投資五千二百億美元(約合新台幣十七兆元)建設內需,投資三千五百億美元(約合新台幣十一兆四千億元)到亞洲各國。

二、這是一條雙向交流的經濟商道:中東需要亞洲的人才、技術與勞力,協助他們建設新海灣;亞洲需要中東的資金,協助亞洲企業與資本市場的穩定發展。

三、海灣六國與亞洲國家過去九年的貿易往來,平均成長率達一四%,高於世界貿易平均值的一一%,顯示海灣六國與亞洲的依存關係越來越密切。

七年前,海灣六國的油元只朝美國、歐洲投資,沒有一毛錢在亞洲。九一一事件後,美國的反恐政策惡化與中東關係,海灣六國的資金逐漸撤出美國,朝經濟成長率高的亞洲移動:一個方向是中東內需;另一則是朝中國與印度為首的亞洲。


轉捩點:九一一後,油元撤回中東 人與貨免稅、匯兌免申報,造就杜拜
「未來十年,海灣六國會有二兆五千億美元(約合新台幣八十一兆五千五百億元)的油元盈餘投資金額,這代表一個比金磚四國還要龐大的資金力量。如果我是中國商人,如果相信油價會持續在四十美元以上,我會想要在這裡做生意。」奇托瞪大眼睛說。

根據麥肯錫的統計,未來海灣六國阿拉伯人的投資組合,每年將有二○%至三○%的資金移往亞洲。

二十一世紀的新絲路,海灣六國要進口的,不再是絲,而是人;出口的不再是中東香料,而是資金。這在絲路的兩端,都造成改觀。

「沙烏地、卡達、巴林……等海灣六國,都在追趕杜拜,每一個國家都想成為中東的新中心。」阿拉伯聯合大公國第一大外資銀行——渣打銀行中東及南亞研究部主管史蒂夫.布里斯(Steve Brice)觀察,而杜拜現在的發展,正是未來海灣六國的縮影。

中東第一大港的杜拜,採取「三免」開放政策:人(免所得稅)、錢(匯進出免申報)、貨(免關稅),之後變成一個吸納這三者的大磁鐵城市。她不但扮演中東轉運站的角色,更由此輻射出去三億人口的市場規模(擴及埃及、伊朗、土耳其)。

在人力上,現在杜拜有一百五十萬人,但本地人只有三十萬,高達五分之四是外來人口。大量進口的亞洲人力,構築起杜拜塔及各項建設與商機。麥肯錫的新絲路報告指出,光是亞洲人在海灣六國工作所賺得的薪資報酬,未來三年匯回亞洲的資金就會超過五百億美元(約合新台幣一兆六千三百億元)。


處女地:低度競爭的中小企業天堂 不缺資金,只求人才與技術
新絲路創造的龐大就業機會,正逐漸發酵。它不像金磚四國般巨大到無法觸及,反而更貼近一般人摸得到的機會。這裡是白領的新探險樂園,也是各國商人的新淘金處。

二十九歲的阿敏.耶斯(Amit Vyas),是移民英國的印度第二代。三十三年前,他的父母身上帶著一百美元移民英國,希望尋找更好的生活環境。長著印度臉孔,操著英國口音,大學念電腦的阿敏曾經回印度找機會,但他一開口,印度人就會覺得他像英國人,不願意接納他。

但他到杜拜,沒有感受到差別對待。於是,兩年前他賣掉父母親在英國倫敦的三明治工廠,善用自己的網路知識,在還是「網路沙漠」的杜拜,成立整合行銷公司。阿敏表示,英國太成熟、印度太排外,而杜拜才剛開始發展,所有的一切就像商業處女地。

另一位新絲路淘金客是來自中國溫州的王育寬。全球商人都湧向中國之際,王育寬為何跑到沙漠?

「這裡是中小企業的天堂。」王育寬說,上海有幾千家衛浴用品公司,而這裡只有七、八家,杜拜的競爭比上海少,商機也比上海大多了。

阿拉伯商人把中國最大的小貨商品批發市浙江義烏的概念搬到杜拜,要讓中東、非洲地區的批發商就近買到中國最便宜的商品,因此新建起「龍城商場」,商場建物連成一條彎彎曲曲一.五公里長的中國巨龍。在龍城的身體裡,有兩千家來自中國的商店,他們都是到新絲路淘金的中國人。

原本在浙江溫洲經營衛浴用品生意的王育寬,三年前聽了朋友轉述這項概念後,大為心動,不會講英語、只有初中學歷的他,就大膽衝到杜拜。他請兩名懂英語的大陸人幫忙看店,每到週末,龍城商場人潮鑽動,從各地來的批發商,帶著現金來龍城採購中國商品。到杜拜兩年後,他的年營收超過新台幣九千萬元,已經跟他在上海發展七年的營收數字一樣多了。王育寬每年在杜拜待半年,上海待半年,現在已經能跟客人用英語討價還價。

海灣六國總人口數超過三千六百萬人,外來工作人口將近三分之一(一千一百七十一萬人)。不管你的背景是什麼,海灣六國缺乏的是人才與技術,最不缺的就是資金,只要有好的技術與商業模式,來到這裡都有機會。

沙烏地阿拉伯第一大外資銀行——匯豐銀行沙烏地分公司首席經濟學家約翰.斯法奇亞納奇斯(John Sfakianakis)指出,海灣六國正迎向高油價時代,龐大的油元收入,海灣六國的油元商機可說是繼十八世紀美國舊金山淘金熱後,最大的一波淘金熱潮。

油元世紀來臨的最重要推手,是高油價的趨勢會維持多久?

十年前,油價最低曾經跌到每桶十美元,當二○○五年三月油價漲至每桶五十五美元時,高盛預估,二○○七年油價最高上看一百零五美元,引發國際市場議論高盛有炒作油價之嫌。

二○○六年油價在創下每桶七十一美元的新高之後,目前維持在每桶六十美元之上。美國能源總署預估,明年石油均價應在每桶六十五美元。


新財富:金磚支撐油價,海灣釋出熱錢 油元流進台灣,影響力深入亞洲
有著「石油界的葛林斯班」稱號的沙烏地阿拉伯石油暨礦業資源部部長阿里.伊伯拉罕.納米(H.E. Ali Ibrahim Al-Naimi)接受《商業周刊》獨家專訪指出,過去四年裡,油價的上揚來自於開發中國家經濟成長的石油需求增加,及過去產能未同步增加,造成供需之間落差的結果(詳見本期沙烏地阿拉伯石油部長專訪)。

隨著金磚四國經濟穩定成長,海灣六國的投資也會刺激金磚四國裡的亞洲國家中國與印度維持高成長的速度,對石油需求產生支撐。

麥肯錫預估,未來十年油價會在四十至六十美元之間,海灣六國將年年產生龐大油元盈餘,成為維繫新絲路的最重要條件。

十二月十五日,中國交通建設集團在香港掛牌上市,阿拉伯世界首富王國控股公司董事長瓦利德王子(H.R.H. Prince Alwaleed Bin Talal Bin Abdulaziz Al-saud)以五十億港幣,打算認購中國交通建設國際配售的三分之一。這是他二○○六年四月與中國國家主席胡錦濤在沙烏地國王王宮見面,商討中東油元資金投資中國議題後,積極投入中國上市公司的第二次大手筆行動。

在這之前,阿拉伯聯合大公國的阿布達比投資局也已經在台灣股市砸下二十億美元的資金,買進台灣包括中信金等各大上市公司股票。

九一一恐怖攻擊事件之後,油元開始轉向,油元的流動,不再跟身處亞洲小島的我們無關,油元正透過各種方式融入我們的生活,影響我們的世界。

瓦利德王子投資的花旗集團,深入台灣許多家庭的財務,他投資的新聞集團所播出的新聞與電視節目,影響我們對世界的看法。瓦利德代表的油元投資方向,更牽動未來亞洲經濟成長的趨勢。

油元世紀下的新絲路,一架架噴射飛機取代了駱駝商隊,載著台灣的陳建州、中國的王育寬、印度的阿敏直飛海灣六國,尋找二十一世紀亞洲人的淘金新天堂。


《採訪後記》從一萬五到一百五
「一萬五千與一百五十」,這兩個數字相差一百倍。這是三十年來,待在沙烏地阿拉伯發展的台灣人的數字差距。

一九七○年代,沙烏地與台灣交好,當時有超過一萬五千名台灣人,在這個沙漠中的綠洲,協助當地各項建設。在已故的費瑟國王(King Faisal)所屬的基金會博物館裡,這次我還看到許多當年與台灣人相關的影像與紀錄。

隨著油價攀上新高,世界各國無不爭相與海灣國家交好,以確保石油來源供應無虞。二○○六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我接到沙烏地友人、匯豐銀行沙烏地分公司首席經濟學家約翰(John Sfakianakis)的電子郵件。他興奮的告訴我最新出爐的數字,沙烏地政府二○○六年油元盈餘超過七百億美元(約合新台幣二兆二千八百億元),創下歷史新高紀錄,未來海灣六國的發展,將比他預期的更為樂觀。

看好海灣六國發展,我們的採訪團隊從香港搭機飛杜拜,機上坐滿中國人、菲律賓人、香港人……從杜拜飛利雅德,機上超過七成是歐洲人和美國人,他們都趕著進入阿拉伯找尋淘金機會。但在亞洲人、歐洲人都瘋狂湧進阿拉伯淘金的此刻,曾經大力支持沙烏地的台灣人卻不見了,反倒是中國人全面搶進阿拉伯。

當台灣人眼中只看到中國這塊金磚時,中國人卻正瞄準這個更大的機會:新絲路。現在中國人在杜拜有近十萬人,在沙烏地則超過一萬人;台灣人在兩地卻都只剩下百餘人。人數天差地別,不免讓人擔心台灣人會不會錯過二十一世紀的新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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