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多數人現在總是一遍又一遍聽到同樣負面的意見。每次當我們打開電視看新聞、看報紙,或特別是上許多網站和討論區時,總是會看到這類讓我們挫折、沮喪和生氣的消息:

「我們有世界上最糟糕的政府。鬼島。台灣正在沈淪。混蛋!下台!這裡的民眾沒有未來了......」

由於我們是個島國,而且許多方面來說在國際社會上依然是政治孤立,加上我們有太多24小時的電視新聞台,所以我們許多新聞都專注在不重要的新聞資訊,放大他們來吸引收視率,但卻對改進社會完全無用。如果你每天晚上看新聞,你可能真的會被說服我們是世界上最失敗的國家,而本週唯一重要的事情是哪間高雄的甜點店超好吃,或行車紀錄器上某個在新竹發生的車禍畫面。

上上週的中秋連假時,我突然收到一個來自香港的簡訊。她在簡訊中說她有個好朋友,是位在深圳工作的中國女生,她決定要自己到台灣來一週。這是她第一次來這裡,會在台北待兩天,墾丁三天,然後再回台北待一晚。我能否在台北的時候接待她一下?

隔天下午我在台北東區跟她見面。她27歲,穿著就跟多數你在台北看到的台灣女生一樣,代表著中國接受高等教育,更國際化觀念的年輕一代。她上海交通大學畢業,現在在中國銀行工作。就像許多住在深圳的人一樣,她定期會去香港,在那邊過週末,也對香港的事物很熟悉。

那天下午我們走過東區、國父紀念館,然後參觀最近剛開的松菸文創園區。晚上,既然是中秋節,我邀請他參加一個我跟幾個朋友一起舉辦的烤肉聚會。她接下來幾天跑去南部,幾天後,在她要飛去香港的前一晚,我跟幾個朋友和她最後又碰了一次面。我問了她對於第一次來台灣的感覺如何?

 

這裡每個人都很友善,服務也很有禮貌。在我們那邊,商場和餐廳的服務很恐怖,大眾交通還是很混亂和骯髒;中國還需要一個世代的時間在文明禮貌部分追趕上來。當我無法找到旅館時,我問一個經過的陌生路人,她甚至說我帶你過去。這在中國是絕對不會發生的。

當我第一次住進我的旅館時,我花了好幾個小時看所有的電視節目,然後上許多在大陸被封鎖的網站,看看這個世界到底長得怎樣,而不是中國政府想要他的人民相信的樣子。

 

我們看著彼此,點了點頭。無論你來自哪個國家,每個公民都應該永遠對於任何政府要餵給你的資訊有健康的懷疑。

我有不少香港朋友,而在過去幾年,有些人會偷偷地說他們其實很羨慕台灣。他們羨慕強烈的獨立認同感,某些香港伴隨自由媒體言論消失而逐漸失去的東西。他們也羨慕現在大中華地區已經找不到的許多中國傳統文化。對許多香港人來說,誠品書店是第一次到台灣來一定要造訪的地點,而在這裡的餐廳和旅行團體裡面很容易交朋友,一般人普遍很友善,樂於助人。

 

我真的想要見識一下釣蝦場和許多非常傳統的台灣廟宇,因為在我們這一代在中國長大的年輕人,許多官方不允許我們看的電視節目很多都來自台灣。你不知道台灣節目和媒體是如何影響了大中華地區整整一個世代的人。

台北和台灣有那麼多老房子和公寓。這很好,因為這表示政府在經濟開發進行時也會比較尊重人民。在中國許多大城市,你已經很難看到有歷史的老建築了。公民的權利很少。如果政府說你要搬走,你沒有選擇,沒有任何歷史被保存下來。

 

我們一起拍了幾張照片,然後祝她回家一切順利。

這個國家或社會是否面臨著許多挑戰、是否有許多問題要解決?

當然。

但同時,我們依然在科技、文化、媒體開放、民主、認真工作的人民方面有許多競爭優勢,只是我們每天聚焦在內鬥、無意義的媒體和誰該被責怪而忘記了這些。

不要輕易被我們的媒體和政客給洗腦了。外國人或許多我們的鄰居不全都是粗魯無禮,沒品味的中國遊客不是造成現在所有台灣問題的原因。通常,他們年輕一代沒有和我們那麼不同。我們有同樣的夢想,都對我們人生想要做什麼和未來感到憂慮,也都希望有個更好的明天。

我們不會被外部力量擊敗,除非我們讓自己從內部被摧毀。我們最大的敵人不是別人,而是自己。

而當我們偶而透過鄰居的眼睛來看自己的國家和社會,我們應該要記得,雖然我們常常忘記且已經覺得理所當然每天享受的事情,許多周圍的鄰居甚至是國際競爭者還是很羨慕,包含自由的媒體、禮貌、公民的文明程度、民主的政治、對於亞洲的文化影響力。這些我們每天享受的成果不是突然發生的,而是先人前輩們努力奮鬥爭取了幾十年,我們應該要記住並珍惜這點。這些優勢一定要持續,作為在大中華地區少數還保有自由媒體、豐富文化發展、和民主制度國家的正面例子。假以時日,這會作為正面催化劑擴及整個亞洲。

然後當年輕一代要出去和我們周圍正崛起的亞洲鄰居競爭時,利用這些優勢當做我們的競爭強項。

我們不完美,還差的遠。

但我們應該記住,透過別人的眼睛,甚至是我們直接的競爭對手,我們有許多他們只能嚮往的強項和歷史優勢。

如果我們善用這些,如果我們停止專注在台灣以外完全無意義的無謂爭吵和無止境的爭論的話。

我們可以更好。

 

哈佛之後的人生 2013-09-29/鍾子偉(Jo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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