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定煊:隱藏於台灣空屋數字後的秘密 -- 被扭曲的台灣國土利用與環境破壞

目前談到台灣的空屋問題,主要會引用到兩個數字,其中一個是主計處每十年發布一次的「人口與住宅普查調查報告」。最近的一次為民國99年所發布,調查結果顯示全國空屋率(正式名稱為空閒住宅率)為19.3%,然後再換算出156萬戶這個數字。另一個數字則是營建署每年發布,以用電度數衡量的空屋率(正式名稱為低度(用電)使用住宅率),最近一次發布為102年,調查結果全國空屋率為10.50%,換算出的空屋數為86萬戶;至於民國99年發布之空屋率為11.17%,換算出的空屋數為88萬戶。就民國99年比較兩種統計的數字,營建署的統計值比主計處的統計值低上許多。

目前很多對於台灣空屋問題的評論,都根據這些數字來進行,普遍的結論都是台灣空屋數過多。甚至針對這兩個統計值中間的差異大作文章,認為可能有嚴重統計誤差問題,甚至有人為操弄。

其實,這兩個數字的差異用比較簡單的說法來說,只是認定標準的問題,也就是房屋「閒」到甚麼程度會被認定為空屋。主計處的調查只要這個住宅不是主要使用的住宅,一周內好幾天沒使用,就會被認定;而營建署認定標準比較緊,要一個月用電在60度以下,才會被認定。如果是一般社會大眾所想像,那種「家徒四壁」的絕對空屋呢?不要說主計處的156萬戶是過高了,連營建署所公布的88萬戶打個七折,甚至是對折,才可能接近真實數字。

所以,那些針對所謂156萬戶空屋政府應該如何處理的建議與對策,經常是假議題,甚至是假對策。這不能怪建議者,數據解讀需要很多對調查方法的了解,光看數據很難窺其堂奧。當大家對空屋問題的處理,在假議題與假對策上面打轉的時候,隱藏在空屋數字背後真正的秘密,真正的問題,永遠浮不出檯面,更永遠沒有對策。而這些真正問題所代表的台灣國土利用的扭曲與環境破壞就會繼續進行下去。

我們實際去觀察台灣地區的空屋,我們就可以發現台灣的空屋有許多的奇特的現象,在這裡我列舉其中三個。

台灣空屋怪現象之一:新屋的空屋率比舊屋高。

在正常市場結構下,舊屋至接近使用年限,就會開始進行換屋至新屋。可是我們觀察台灣都市地區的用屋狀況,越是在都市精華區段,舊屋即使是已經超過耐用年限,房屋功能接近完全衰退,屋主還是儘量翻修繼續使用。除非是整個屋況已經不堪翻修,不然還是會儘量的去使用舊屋,導致舊屋的使用率居高不下。無法換屋的原因,當然是卡在舊屋更新困難,而新屋價格卻高不可攀。至於新屋的空屋率遠高於舊屋的怪現象,也凸顯台灣的許多新建房屋個案,只是作為有錢人置產的籌碼而已,迫使舊屋屋主繼續在其舊屋中居住。

 

台灣空屋怪現象之二:新開發重劃區空屋率比舊市區高。

在正常市場結構下,新開發區域有比較完善的規劃及建設,空屋率應該比舊市區低,在國外因舊市區人口外移引發的都市空洞化是常看得到的。然而台灣舊市區人滿為患,新開發區域即使歷經多年,空屋率依然居高不下,甚至發生治安危機。這個怪現象起因於許多開發重劃區基本條件不佳,甚至在沒有實質需求下,為重劃而重劃,只肥了地主與財團,任意的去破壞過去幾十年保護下來的良田,對於環境與生態更是一場浩劫。

 

台灣空屋怪現象之三:高樓豪宅空屋率比一般建築空屋率高。

豪宅是使用了大量的土地資源,消耗了大量生產要素的產品。當然,有人打拼一生,可以居住豪宅,享受更好的居住品質,一般民眾應該尚可接受。但是,高價購入的豪宅,變成富豪的門牌典藏,炒樓標的。使用狀況較佳者,尚有幫佣者長年居住其中,使用狀況較差者,就變成高級的蚊子養殖場。看在那些都會區工作,在自己上班地點附近,不要說買房了,連房子都租不起的民眾來說,真是情何以堪。這些年我們只看到政府標地收錢,地標出去之後就任憑投資客開發炒作,土地被強制徵收的農民地主,更是捶胸頓足。

以上怪現象從南到北都是,我們就以台中市為例:102年底,營建署以低度用電衡量的空屋率,台中市舊市區的部分除了中區空屋率24.11%偏高之外,其他東區、北區、西區、南區的空屋率大體上約在11%至12%之間。顯而易見的,台中市最應該做的是在舊市區推動區域更新與區域活化。然而台中市卻大舉開發十四期的重劃區。大量開發的結果,即使大家認為最精華的七期重劃區的西囤區,空屋率高達11.53%,換算成空屋數是台中市的最大值10600多戶。北屯區也高達11.46%,還原成空屋數是台中市的第二位10000多戶。

台中市重劃區所留的空屋數已經如此之高,只要到台中市勘查,到處可以看到未開發的空地,朱色大大的「租售」鐵牌硬生生的插在閒置未利用的草地上。即使空屋如此之多,空地如此之多,然而,無數的怪手還在十三期、十四期、高鐵重劃特區…….犁平我們的大地。更不要說還有許多的農地,只要權利一談好,自辦重劃就要立即啟動。我無意獨非台中市,類似竭澤而漁的開發,全台比比皆是,北從淡海新市鎮,南到高雄凹仔底與美術館區,豈能竟書。我們醞釀出來的次級房屋風暴,就是由中央政府放任,各個地方政府聯手打造出來的,又豈是哪一人或哪一黨的責任。

我們現在只能期待總體國土規劃機制早日啟動,開發的總量管制早日實施,儘早結束台灣國土的苦難。然而,誰曉得又得等到哪一天呢?

天下 2015-01-16/章定煊

    全站熱搜

    峰哥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