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便在紐約找個街角的星巴克坐下,一小時之內絕對能閱盡世間的奇裝異服,頭戴花巾身著非洲部落盛裝的黑人大爺,一身黑衣腰裏系根胳膊粗大鐵鏈酷過“錦衣衛”的小哥,上身羽絨服下面花短褲的壯漢,至少超重20磅卻穿得少到像沒穿的姑娘。

這一切都會給你一種錯覺:這是一個見多識廣又不拘小節的城市,穿衣戴帽全是個人所好,怎麼穿都賺不了回頭率,也沒人會在背後說三道四。

但街頭的標準只適用於街頭,只要你不是一直生活在街上,按這套標準穿戴很快就會碰得頭破血流。

我的一位朋友從中國來紐約短期遊學時,以她在中國常見的美國遊客為藍本,帶了一箱子休閒T恤、短褲、運動鞋,以為這樣就能在這個“大熔爐”裏所向披靡,結果沮喪地發現很多地方她這種打扮連門都進不去。

另一個朋友跟人約了去曼哈頓上城高檔餐館吃飯,因為沒穿西裝被門童擋駕,被迫到隔壁的服裝店租了件行頭才得以過關。

而我自己做學生時去參加一個頒獎晚宴,穿了職業裝站在一群露背長裙和領結燕尾服中窘的不知手腳往哪放,才明白了“正裝”和“正裝”也有區別。

諸如參加婚禮不穿白色,黑鞋不能配白襪子之類的顯規則不難掌握,但諸如到大公司求職面試時可以配珍珠項鏈卻不宜穿粉色襯衫(以免給雇主留下浮誇的印象)這樣的“潛規則”卻不是誰都明白。

但搞懂這些普遍規則還遠遠不夠,曼哈頓按照方位劃分的不同區域,在著裝規矩上也不盡相同,上東城的雍容華貴、下東城、下西城的感性出位、華爾街金融區的一板一眼,一種風格就是一類標籤,明眼人一看衣著就知道對方是混哪個地盤的。

即使是老紐約走錯了地方也會渾身不自在,就像《Sex & City》裏,長期盤踞下西城的時尚專欄作家,跟著藝術家男友去了上東城的派對,覺得自己看上去像個怪物,而回到下西城魅影重重的地下酒吧裏,才又活了過來。

標榜“個性”和“自我”,也得守著自己圈裏的規矩,所以SOHO的專賣店門前經常有戴著棒球帽、牛仔褲拖在胯下露出底褲的嘻哈少年們徹夜搭帳篷排隊,為的就是搶購第二天一早到貨的名牌球鞋——痞也要痞得有品位。

紐約紛繁複雜的著裝規則在美國大城市中也算得上獨一份,東海岸波士頓大學校園中的學者和華盛頓“紙牌屋”裏的政客們只要西裝套裙就夠應付了,西海岸雖有好萊塢的珠光寶氣,卻也有矽谷的IT新貴們壓著陣腳。這群一年四季不分場合穿著牛仔褲和T恤的主兒,愣是在旁人的咂舌中把這種休閒范兒穿成了自己的特權。

有錢就是任性,但矽谷和紐約迥異的著裝風格或許折射出新錢和老錢區別:前者的任性是自己隨著自己的性子穿,後者的任性是要求別人也隨著自己的性子穿。所以紐約才會有“穿普拉達的惡魔”痛扁小實習生,慈善家Brook Astor在世時當面指責女星澤塔鐘斯去午宴穿得不得體,《Time Out》雜誌特派“時尚員警”整天跑到街上去“抓”不會穿的“嫌犯”,媒體蜂擁嘲笑前市長彭博的襪子。

最近一個中招的是現任市長夫人,她年前去參加殉職警員葬禮的照片見報後引起軒然大波,從照片裏看上去她居然穿著一條黑色牛仔褲!民憤之高迫使夫人請來設計師出馬解釋這其實是條價值600多美元的禮服褲,完全當得起葬禮的分量,“時尚員警”們這才息了聲。

“褲子事件”幾乎囊括了我對時尚的所有疑問:為什麼充滿敬意的內心配上條牛仔褲,任你剖心扒肝都沒人信,而套上一身正裝就沒人再計較你心裏是怎麼想的?就算內心總需要物化出來在別人眼裏才算數,長得像牛仔褲的禮服褲和真牛仔褲在這個功能上有多大區別?

還有愛馬仕的粗棒針懷舊毛衣,還有LV的蛇皮袋,還有Jil Sander的牛皮紙袋,還有每年春秋季的紐約時裝周上那些與“仙女”王守英作品風格近似的新款,或許它們的精良質地和精細做工的確配得起它們上百上千美元的標籤,但是什麼禁止了它們那些生於鄉野民間的孿生姐妹登上大雅之堂?

這些問題在我遵循著紐約的時尚規則亦步亦趨以防踩線的艱苦努力中不時跳出來,弄得我差點因分心走火入魔,但我仍然不知道怎樣作答。

另類必須建立于對既成規則的熟知和對打破規則後還能hold住的自信之上,它不是順理成章的權力,而是一種難得的奢侈,這是我在成了既沒有新錢也沒有老錢,還要在別人的地盤上混日子的新移民後才明白的。

 

 
羅輯思維 2015-05-01/榮筱箐

 

規矩的作用,是降低連接和協作的成本。

那什麼時候有機會打破規矩呢?

1.新的強者出現,改變連接的方式。

比如部門換了新領導。

2.擴大連接的規模。

比如更多外鄉人湧入城市,城市的規矩就完蛋了。

3.連接的成本已經很低。

比如在家庭內部,規矩常立常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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