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寫作工具似乎也參與了我們思想的形成過程。”——尼采

木匠拿起錘子的時候,錘子就成了手的一部分。

戰士舉起望遠鏡的時候,大腦就會通過一雙新的眼睛去看東西,它能立刻適應截然不同的視野。

在會使用鉗子的猴子身上所做的實驗表明,靈長類動物大腦可以輕易地把工具融入自己的感覺圖譜中,使人工工具感覺非常自然。

在人的大腦中,這種能力進化得遠遠超過其他靈長類動物。我們能跟形形色色的工具融為一體,這是最能把我們區分為一個單獨物種的屬性之一。

這種能力使我們擅長使用新技術,也使得我們擅長發明新技術。在新設備出現之前,我們的大腦就能想像出它的製造方法以及使用這種新設備所能帶來的好處。

讓內在和外在、人體和工具之間的界限日趨模糊,這是進化給我們帶來的非凡心智慧力。這是技術發展過程的一個基礎步驟。

 

我們和工具之間形成的緊密聯繫是雙向的。

就在技術成為我們自身的外延時,我們也成了技術的外延。

木匠把錘子拿在手中的時候,他用手能做的只有錘子能做的事情。那只手變成了釘釘子和拔釘子的工具。戰士把望遠鏡放在眼前的時候,他能看到的只有鏡頭允許他看到的東西。他的視野變遠了,卻對近處的景象視而不見了。

 

尼采使用打字機的經歷為我們提供了一個絕佳的例證,可以說明技術對我們發揮影響力的方式。

一位熟悉尼采寫作風格的朋友來信說,尼采近期作品長篇大論的深度思辨大量減少,而短小精悍的警句箴言在不斷增多。難道這一變化與尼采使用打字機有關?是打字機改變了尼采的文風嗎?

尼采回復說:“你是對的,我們的寫作工具似乎也參與了我們思想的形成過程。”

這位哲學家不僅逐漸認為,他的球形打字機是個“像我一樣的東西”,而且他還感到自己正在變成像它一樣的東西,也就是說,他的打字機正在塑造他的思想。

艾略特對打字機的反作用也有類似的體驗。他在1916年寫道:“用打字機寫作的時候,我發現自己正在拋棄過去鍾愛的長句。簡短,不連貫,就像現代法語散文似的。打字機有利於文章清晰明朗,不過我可不敢肯定它會使行文微妙深奧。”

不獨尼采與艾略特,我們可以列出一大串當時以及後來的打字機粉,馬克吐溫,海明威,福克納,辛格,黑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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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工具在開創種種可能性的同時,也會帶來諸多限制。工具用得越多,工具的形式和功能對我們本身的影響就越大。

用了一段時間的電腦文字處理程式之後,我就開始喪失在紙質文本上書寫、編輯的靈巧性,以上道理可以解釋個中原因。

我後來知道,自己的經歷一點也不稀奇。如今,孩子從很小的時候就開始使用鍵盤,學校也不再開設書法課,有足夠的證明表明,手寫能力正在從我們的文化中徹底消失。書寫正在變成一種失落的藝術。

基督教牧師兼傳媒學者約翰•卡爾金在 1967 年說道:“我們塑造工具,然後工具塑造我們。”

羅輯思維 2016-05-26/選自 尼古拉斯•卡爾 《淺薄》


這篇文章的作者寫了著名的《淺薄》。
他歎惋道——“丟掉了《戰爭與和平》,丟掉了羊皮聖經,丟掉了報紙雜誌,丟掉了托爾斯泰心靈的同時,人類正在丟掉的是大腦。”

沒辦法,工具不一樣了嘛。
工具不是什麼外物。
工具一旦發明,它就已經是我們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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