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見到了幾個十來歲的小朋友,他們的共同點太明顯了:吃飯抱著手機,花大量時間刷短視頻,課外閱讀來自於質量良莠不齊的網路文章、小說。

怎麼說呢,這幾個孩子現在成績並不差,對於網路熱點知道的絲毫不比我少,像最近很火的「六學」,他們聊起「文體兩開花」也是張口就來。

但稍微拉長時間線,他們會被那些從小讀紙質書的孩子超過的,因為他們在早期沒有訓練出深度思考的能力,以及寶貴的專注力。

在互聯網壟斷了注意力的時代,紙面閱讀非但不能被替代,而且還應該被提倡,特別是對於處在認知能力關鍵時期的少年兒童。

   

01  理解能力是需要塑造的

80後90後是互聯網第一代原住民,到現在越來越離不開互聯網了,這沒什麼問題,互聯網每天推送給我們大量的信息,我們有一定的篩選能力,並且對優秀內容的理解沒有障礙。但是,有一個重要事實被忽略了:我們的理解能力在遇到互聯網之前,已經被閱讀塑造過了。

威廉·詹姆斯早在70年前,在《心理學原理》中提出過一個觀點:人腦是具有可塑性的。外界環境如何刺激,神經系統就會被塑造成什麼樣的路徑,就像水流把泥沙沖刷出了溝壑,後面的水就會沿著這個痕迹流淌。

現代腦科學的研究也證實了人腦的可塑性,而且,不只是智商,知覺、思考、理解、記憶、學習都是可塑的。

這說明什麼呢?

說明人不是生下來就會讀書,就讀得懂複雜的內容的,閱讀和理解是一種習得的能力,並且會隨著你讀的內容不斷進化。這就像一片土壤,你播什麼樣的種子,就會長出什麼樣的樹木和鮮花。

 

美國有位認知精神學家瑪麗安娜說,從不識字到有效閱讀是一個複雜的變化過程,分為五個階段:萌芽級閱讀者、初級閱讀者、解碼級閱讀者、閱讀者和專家級閱讀者。

前三個階段,是一個人從識字到閱讀的過程,這個過程超神奇,因為你的生理構造也會一點點被重塑,整合相關功能。也就是說,當你學會讀書之後,從生理上就和文盲不同了。

那後兩個階段是幹嘛呢?

合格的閱讀者,要能流暢閱讀,要能夠理解反諷、隱喻和很多深刻的含義,只有能讀懂作者言外之意,你才不會把很多高級黑理解成讚美和吹捧......所以,後兩個階段也是閱讀能力的飛速成長期,你會發現文字變得越來越有趣,並且你有自主閱讀能力了。

最後,專家級的閱讀者,恭喜你,你已經能整合閱讀到的大量信息,和已有知識形成勾連印證,自我修正錯誤理解,得出創造性的見解了。

唯一要提醒大家的是,這個能力能形成,也能退化,同一條溝壑長久沒有流水沖刷,也會被風沙填平的。

 

02  淺閱讀會鈍化思維

互聯網本身沒有問題,用好了會是非常好的工具,比如每天看優質作者的文章,你可以帶著批判性思維閱讀,並且吸收好的想法加到自己的知識網路里;利用閑暇時間「聽書」,聽一些學英語、學溝通的專欄,日積月累你會獲得非常多的收獲,反正也是空閑時間嘛,能利用一點是一點。

但是,對孩子而言不是這樣,對很多沒有自制力的人來說,也不是這樣。他們會花大量的時間刷抖音、快手,刷b站,看直播,反正是什麼快樂看什麼。這對思維的傷害同樣是日積月累的,如果一個人已經習慣看文章只看標題,或者看多了淺薄的營銷文,他根本讀不進去一篇深度文章,更不談讀完一本書了。

大多數人使用方式的錯誤,讓互聯網變得過於淺薄了。互聯網本身是崇尚自由的,它讓知識變得無比自由和易得,但只是表面上全民的知識量都增加了,實際上願意學習和思考的還是小部分人。這聽起來真的和「奶頭樂」不謀而合,無論有沒有這樣一隻大手,讓大家沉浸在「奶頭樂」里,這些都真實地發生了。

我有一個朋友很喜歡看電影,他有一次跟我說,也許以後會有一部分人根本不需要工作,因為隨著機器人和人工智慧的進步,確實會出現不需要太多勞動力的情況。那麼那些人,只用給他一個幾平米的小房子,一台電腦一根網線,然後讓他一直看這麼多年積累的優秀電影,從生看到死,每天喂營養液就好了。這就是「奶頭樂」的終極版本啊。

當然了,其實還可以看直播,打遊戲,使用聊天軟體等等,聽起來這個方案也沒多差。唯獨有一個致命問題,這樣的人沒有任何選擇權,一旦斷糧,他們沒有任何生存能力。這種「奶頭樂」,我覺得無異於對他們實行安樂死。

 

現實生活中,還沒有人能使出這麼可怕的手段,但是很多人卻主動放棄了自己的思維能力,甘願被淺薄的信息充斥大腦,越來越遲鈍。

我記得最近的《奇葩說》打過一個辯題,叫「全人類應不應該知識共享?」

這個問題,辯論「不應該」的那一方有天然劣勢,因為他們是知識的既得利益者,他們已經擁有大量知識並且因此佔據優勢了,只要說「不應該」,就會被解讀成「不願意」,變成了自私的知識壟斷。

但是我們仔細想一下,知識真的能分享嗎?即使所有的大師、學者、各個領域內的高手都無私貢獻出自己的知識,我們就能從他們的大腦里搶過來嗎?

其實不是的。這已經是一個現實存在的問題了,互聯網上有無數人每天在分享自己的思考、知識,但是永遠只有小部分人能從中收獲。因為只有費心費力去學習過,去反覆品讀反覆思考過,知識才是你的。

叔本華說,讓一個人變蠢最快的方式,就是讓他不間斷地閱讀別人的觀點而無暇思考,以至於自己的頭腦完全成為他人思想的「跑馬場」。

但是互聯網就是這樣的,信息像很多個水龍頭同時在噴射,你提著自己的小水桶奔波其間,剛剛接滿的水又會溢出來,到頭來只有很小一部分被吸收。

這些我覺得都是「知識幻覺」,因為書到用時方恨少,你真正想要用到的時候,往往已經不記得了。

短期記憶能夠容納的信息量非常之少,深度閱讀意味著把短期記憶轉化為長期記憶,進而形成大腦里的一個概念,這個過程才能叫做理解。可是人啊,人總是渴求更多的信息,和更有衝擊力的內容,無論是否超越了自己的容量。

 

03  先有深度閱讀,才能碎片化吸收

我為什麼寫這篇文章?

絕不是讓大家戒掉互聯網,或者讓孩子再也不玩手機了,不是的,互聯網是未來社會重要的工具,如果你的孩子不會正確使用,反而在將來會被淘汰。

我寫這篇的目的,是在這個大家都不願意讀書的年代,講清楚深度閱讀的重要性。如果要善用互聯網,需要對信息的鑒別能力、自律、和強大的理解能力,這些從哪來,絕不是從互聯網本身來,而是要回到深度閱讀。

學者徐賁指出,"深層閱讀不僅是為了獲取信息和知識,而且也是通過閱讀來細緻辨析和深入思考。培養這種思考習慣和能力,是對每個人都有意義的素質教育和人生歷練"。

從根本上說,深度閱讀是一種智識上的再創造,是發現自己,醒悟心性的過程,閱讀本身就是一種創造活動。閱讀不是為了獲取信息而已,而是為了思考。

別忘了開頭提出的重要事實,你我如今的理解、思辨能力,也是從一本本書中來的,從一片片有深度的文章中來的,所以我們才能在互聯網中遊刃有餘,發現彼此,相互交流、學習。

但如果你的孩子從小就給他一個ipad、手機打發時間,卻不培養他的閱讀能力的話,最終他會吃思維上的大虧。

不要變成走馬觀花、人云亦云的人,讓我們一起堅持深度閱讀吧。

今日怡見 2018-1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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