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言峰語

【台灣人獨有の溫柔貨幣：不好意思】

其實你會發現在華人圈中，從北京的胡同到香港的茶餐廳，從新加坡的組屋到馬來西亞的排屋，華語雖然相通，但「氣質」卻大不相同。

若要說台灣人有什麼一開口就藏不住的特徵，那絕對是「不好意思」這句話，這句話後面代表的文化性，也真的是全球唯一。

在台灣，「不好意思」的出現頻率之高，幾乎可以被視為第二種「國語」。但若我們仔細拆解，會發現它不僅僅於字面上的道歉。

在西方文化中，"Sorry" 通常伴隨著責任的承認；但在台灣，「不好意思」更像是一種社交潤滑劑。

語言學家把這歸類為「負面禮貌策略 Negative Politeness Strategy」，亦即為了不侵犯他人領域而展現的禮貌，簡單地說，就是我們現在常說的『邊界感』。

此外，我發現『不好意思』還有三個層次，這裡用英文來說會更好解釋些。

首先是它可做為發語詞，有些類似 Excuse me，例如「不好意思，請問這班車是到台中嗎？」

其次是表示拒絕，也就是英文的NO，例如「不好意思，我今天可能沒辦法參加。」

最後則是表達感謝，算是比較含蓄的 Thank you，例如「哎呀，讓你破費了，真不好意思。」

這種柔軟的姿態，與中國的生硬、或是香港的效率（有時被視為冷漠）形成了強烈對比。

如果你曾在兩岸三地都生活過：就會發現台灣人的對話中，對人會有種溫暖，或是說怕給人添麻煩的感覺（日本人是怕給人添麻煩，但比較沒有台灣人的這種溫暖，當然啦，這有可能是我們自己的自我感覺良好）。

然而，回顧歷史，日據時期前的台灣人是很慓悍的，一言不合就械鬥，清代文獻更常用『三年一小反，五年一大亂』來形容當時的台灣人，說當年的台灣『滿台盡是八家將』絕非誇大。

那麼，這種劇烈的性格翻轉，由八家將變為暖男，究竟始於何時？

我認為轉捩點在於「日治時期」。

日本的「すみません」（Sumimasen）文化核心就是「不給人添麻煩」，日語中的「Sumimasen」既是道歉也是感謝，其語境與台灣的「不好意思」有著驚人的重疊。

而經過五十年的皇民化教育與生活習慣的滲透，這種內斂、時刻在意他人感受的思維，也就深深植入了台灣人的文化基因中。

不過，相較於同樣受過日本殖民的韓國，卻發展出了截然不同的性格。韓國人講求「恨」（Han）與強烈的民族自尊，最後就沒有台灣人的這種溫良恭儉。

會有這種差異，我個人認為，這是因為台灣在日本在殖民後期的同化政策較為深入，加上台灣本身的海洋性格較易吸納外來文化，使得台灣保留了日本文化中「柔」的一面，並過濾掉了日本過於壓抑的「剛」。

而這種源自日治時期的「怕給人添麻煩」，在戰後融合了傳統儒家的溫良恭儉讓，以及現代民主社會的公民素養，最終演化成今日台灣人特有的「暖」，這是一種被馴化後的溫柔，也是一種高度文明的互相體諒。

所以當一個台灣人對你說「不好意思」時，他不僅是在表達歉意，更是在傳遞一種訊號：「我願意退讓一步，讓我們彼此的相處更和諧。」

這或許就是為什麼，外國人來到台灣，總會覺得台灣人特別「暖」的原因。

放眼全球，『不好意思』這句話真的是台灣人全球獨有的通關密語，真的只有最暖的台灣人才會說這句帶有三層涵意的『暖心用語』。

當然啦！這種暖心用語只會出現在正常台灣人身上，至於那種擁有很多土地的大地主，他永遠是『笑而不語』，就是想漲你的房租，然後講話又東拐西拐，聽了就他媽的煩，完全與台灣人的暖完全相反。

放眼全球，實在沒有比台灣地主更惹人厭的傢伙了。

 (連結:202308(1800)、2025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