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作』跟『口水劇』相比,到底強在哪兒?
出處:羅輯思維 2020-01-22/李新
看電影、電視劇,是很多人平時放鬆消遣的方式,你是否也是“追劇大軍”中的一員?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出幾款“爆款劇”“神作”,不僅收視率高,口碑也特別好。
那你想過沒有,我們都看得出“神作”確實水準過硬,但具體它強在哪裡呢?被很多人吐槽的“口水劇”,又差了什麼呢?
今天,我們請到了一位專業的編劇、導演、即興喜劇演員培訓師—— 李新老師,推出了一門全新的「得到」課程《跟著李新學編劇》。從專業戲劇的角度,告訴你好作品都是怎麼打造出來的,像我們這樣的普通人,又能怎麼講好一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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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多年帶領編劇團隊創作的職業生涯中,我被問到的最多的一個問題就是,到底怎樣才能寫出一部好作品。這個問題,是所有的從業者都關心的問題,也是我這門課想要回答的問題。
不過,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我們得先搞清楚,好作品甚至是神作跟口水劇到底不一樣在哪?你說是因為它題材新穎?演員演得好?導演拍得好?
不一定,在我看來,從劇作層面,神作有三個基本的特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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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神作場景裡的節拍更多。
什麼是節拍?簡單來說,角色每次克服障礙、實現自己目標的努力就是一個節拍。舉個小例子,你跟老闆提加薪,你說不加薪我就辭職,老闆說你隨便。這就是一個節拍。這個時候,你看不行,就說,不加也可以,但老闆娘問的時候,我就不能保守你跟女祕書的秘密了。老闆聽到這,就乖乖地同意了你的要求。這就是第二個節拍。
節拍很重要,因為它構建了戲劇衝突。而我們看劇,看的就是戲劇衝突。
舉個例子,爆款美劇《傲骨賢妻》全季第一集的第一場的開場是這樣的一個場景:一個政府高官當著全世界的面承認自己出軌了,他妻子就在他旁邊站著,妻子的心裡非常的複雜,但她必須抑制住自己的憤怒,全程保持冷靜,給老公留有情面,這個核心衝突就牢牢地抓住了觀眾,讓你一眼也不捨得把眼睛挪開。
對神作來說,它的節拍濃度往往很高,重點戲10分鐘就多達14-16個節拍。而口水劇的節拍就要少很多,同樣的時間只有1到3個節拍。
節拍多,你必須調動注意力跟著劇情走,很難走神,你才會覺得這個戲有趣精彩。節拍少,你就會覺得很乏味,就像古代吝嗇的地主把僅有的一點點米煮成一大鍋粥,像賑濟災民一樣給觀眾盛上一小碗,讓你從寡淡的情節裡品味出精華的味道。你吃不飽,也看不過癮。
我常常聽到一些編劇跟我提到一個概念,叫過場戲,就是沒有任何節拍,只交代信息的場景。
比如之前很流行的國產劇《都挺好》,它全劇第一集第一場,你只看見一對夫妻就像交代工作一樣交代背景信息,乍一看,信息挺多,但其實根本找不到矛盾衝突,只有流水賬。這樣的場景當然就索然無味了。就算在這個場景中,編劇交代了母親去世的信息,也讓觀眾提不起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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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看完一部神作,你不僅會覺得爽,更可以從劇裡搞懂一個行業的底層邏輯是什麼。
換句話說,神作提供的不僅是觀影體驗,更是知識。就拿經典美劇來說:
看了《億萬》,你就可以搞懂對沖基金了。
看了《紙牌屋》,你就搞清楚了美國政治是怎麼運作的。
看了《黑道家族》,你就可以了解到現代黑幫的世界。
而看了《絕命毒師》,毒品的犯罪鏈條你也摸得一清二楚。
有些神作,就算是業內人士都會來取經。我認識的投資人就曾經佈置全公司看美劇《矽谷》進行學習。
這部劇裡充滿了各種神細節。比如劇中的投資人Peter給全世界的投資精英上了經典的一課——他通過觀察漢堡上的芝麻聯想到破壞芝麻樹的害蟲蟬即將大爆發,於是當場派手下收購了大量芝麻期貨。看起來沒人注意的信息,經過他的高智商大腦一整合,瞬間變成決定買入賣出的關鍵指標,幾千萬美元輕鬆入袋。
當然了,這些神作的編劇不可能什麼都懂,這就要仰仗調研的威力了。找到這個領域的專家,了解他們都是怎麼解決問題的,有什麼獨特的思維方式。這就是為什麼美國的法醫劇和探案劇都有長期的專業顧問,真正的醫生和FBI警察會和編劇們一起長期創作,提供諮詢。
而口水劇就不一樣了,口水劇一般集中在甜寵、勵志、霸道總裁類型,不太敢涉獵行業劇。一旦涉獵,口水劇喜歡走一種叫人物關係的捷徑。比如一個醫療劇,一個醫生,他本來應該好好看病,但是編劇呢,就讓他全劇都在跟兩個護士談戀愛,所以,網上有個段子說,國內寫醫療劇其實就是醫療愛情劇,創業劇就是創業愛情劇,寫律政劇還是律政愛情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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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神作的編劇帶著愛寫所有人。
即使是惡魔,編劇也盡量設身處地從他們的立場出發去合理化他們的一些行為,為他們辯護,就像站在天堂門口向上帝陳述為什麼他們應該屬於這裡。
怎麼辯護呢?主要有兩個點:弱點+人性閃光點。也就是說要給人物找出一個強烈的弱點,然後在此基礎上添加一個正面的、反映人性真善美的點。沒錯,人性的光輝和善意存在在所有人物和角色身上,即使是惡魔本人也不例外。
簡單來說,神作編劇會聆聽劇裡面惡人的“狡辯”——不知道你有沒有關注電視上的各種法制類節目,現實生活中很多犯下滔天罪行的人面對鐵窗和鏡頭,往往自有一番說辭:“他在大街上沖著我老婆笑,他倆肯定有姦情,所以我才把那男的殺了”
“我兒子10歲就開始偷錢,長大了還不得鬧出人命,我把他關在房裡5年沒出來,都是為了他好”。
這些看似毫無邏輯的言論往往被大家忽視,但只要你去仔細聆聽,你就不難發現他們內心的真實想法與訴求——前者懷著跟老婆生活的心願、恐懼失去老婆,後者害怕兒子不出色,甚至變成壞人——我們再發展往前一步:那名丈夫悄悄給妻子買了個週年紀念禮物。而那名父親是否也曾連上一周的夜班,只為給孩子買一把吉他?這是不是有點人性的意思了。
有本知名的編劇書叫《救貓咪》,講的就是壞人在作惡的路上救下了一隻貓咪。當然這些小事並不能洗脫他們的罪名,但再小的光輝也是光輝,人物瞬間變得立體起來。
口水劇寫正義之士與違法分子之間的較量,喜歡寫得黑白分明。神作中沒有絕對的好人,也沒有絕對的壞人 —— 違法者也有閃耀人性光輝的時候,執法者也有為拿到證據不擇手段的時候。這麼做,會讓觀眾的代入感更強。因為觀眾能看到每個人物的出發點。
【峰語】「神作」和「口水劇」的差異/2020-03-0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