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年初,稻盛和夫受日本政府之邀,以七十七歲高齡出面擔任破產的日本航空的會長,力圖拯救日本航空,實為火線熱門人物。他的工作法為何?為何他相信超級認真工作就是讓人生好轉的不二法門?


1.工作是「治百病的良藥」
我認為工作是「治百病的良藥」,它是能夠克服一切試煉,讓人生好轉的靈丹妙藥。

我們的人生建立自各種各樣的苦難中。當不幸無情地捉弄時,往往我們會怨恨命運,或被它徹底擊倒。

但是,其實「工作」本身潛藏著美好的力量,可以幫助我們把人生轉變成充滿光明。

我年輕時經歷過許多次挫折。首先,我考國中時慘遭滑鐵盧,然後,我得了肺結核,在生死邊緣走過一遭。之後再度抱病參加國中入學考,可惜還是鎩羽而歸。屋漏偏逢連夜雨,戰禍把我的家也燒掉了,讓我沒了安身之所。

不管是念大學還是找工作,我都沒有如願以償。沒考上第一志願的大學醫學部,只好去念當地大學的工學部。雖然我重振精神,可是所有向大型企業遞出的履歷都石沉大海。

不得已,最後經由老師介紹,我到了一家位於京都,專門生產絕緣器的小公司──松風企業上班。這是家朝不保夕、即將破產的赤字公司,發薪日當天,我沒拿到第一份薪水,因為公司告訴我:「再等一下吧!」

23歲的我,正值人生揚帆啟航之際,卻滿懷黯然:「為什麼苦難接二連三降臨在我身上?」

但就憑著一件事,我完全改寫原本已染上悲慘命運色彩的人生。那件事是:我改變了自己的想法。工作時專心一意、拼命做就對了。

於是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我人生中本來轉向挫折方向的齒輪,竟開始逆轉向好的另一方。往後我的人生也180度地轉變,到處充滿美好與希望,好到連我自己都不可置信。


2.再糟的工作都拼了命去做
松風工業原本是代表性的絕緣器製造廠商之一,只是我進公司時,已經完全不見昔日丰采,遲發薪水是家常便飯,哪天關門,大家也不會覺得奇怪。

加上合夥人間內訌、勞資爭議不斷,每次我上公司附近的商店買東西,店老闆總是對我投以同情的眼光:「虧你敢到這個地方來!待在那種公司,恐怕討不到老婆!」

於是,進公司還不到一年,同梯一個接著一個遞出了辭呈。一直留到最後的我,和另一位同樣留下來,老家在九州天草,畢業於京都大學的高材生商量,最後兩人決定一起去考自衛隊的預備幹部考試。

我們兩人都考上了。但由於入學需要有戶籍謄本,所以我拜託鹿兒島的老家幫忙寄上來,可是日等夜等,就是沒有送到。結果只有我的同事進了預備幹部學校就讀。

老家沒有寄來戶籍謄本是有原因的,其中原委,我也是日後才知道,因為我哥哥很生氣:「我們辛苦讓他上到大學,最後多虧老師介紹,才進入京都的公司上班,他竟然半年也忍耐不了!真是沒出息!」哥哥因此不願意寄出戶籍謄本給我。

於是結局就是:獨獨我一個人被留在這家破公司。

我獨自苦思:就算順利辭去工作,也不保證在新的職場上一定成功。究竟是辭去工作正確?還是留下來才對?我想破了頭之後,下了一個決定。這個決定竟招來我「人生的轉機」。


既然找不到確切的辭職理由,於是我打定主意,決定不再抱怨,集中精神於眼前的工作上,試著埋頭做做看。我勒緊褲帶、擺好架勢,第一次認真地嘗試與「工作」來個正面對決。

我在那家公司負責研究最尖端的先進陶瓷,於是我把鍋具器材搬進研究室,晚了索性就睡在裡頭,一天24小時夜以繼日地拼命研究。

既然是最尖端的研究,光靠蠻力還不足以成事,所以我訂購了刊載先進陶瓷最新論文的美國專業期刊,邊查字典邊逐字研讀,也翻閱圖書館借來的專書。反正不管是夜晚或假日,我都不斷學習鑽研。

就這樣,不可思議的事情開始發生了。我的人生中,第一次的偉大「成功」前來敲了門。


3.感謝職涯中的逆境
這件事發生在我進公司過了一年左右,也是我24歲的時候。我當時負責一種名為鎂橄欖石的新材料開發。鎂橄欖石是種絕緣電阻高(特別是在高周波區域裡),性能極為優異的先進陶瓷材料。在電視開始爆炸性普及時,大家都說鎂橄欖石更適合作為電視映像管的絕緣材料。

我以鎂橄欖石做為材料,致力開發的第一個產品是名為「U字型絕緣材料」的絕緣零件。因為公司接下了松下電器產業(即現在的Panasonic)集團中,負責製造映像管的松下電子工業(當時名稱)訂單。

開發這項材料時,最辛苦的是把鎂橄欖石粉末凝聚成形的步驟。鬆散的粉末無法塑形,就像製作烏龍麵一樣,需要加入有黏性的「接著劑」。以前都是使用黏土,可是如此會摻雜進不純物質,所以我每天睜開眼,都絞盡腦汁思索該如何解決接著劑的問題。

某一天,一件我做夢也沒想過的事情發生了。

那天,我在實驗室裡來回跺著方步,突然絆到東西險些跌個踉蹌。我往腳下一看,發現鞋子上黏糊糊地沾著實驗用的石蠟,「是誰!是誰把蠟放在這種地方!」當我幾乎咆嘯出聲時,這一瞬間,「就是這個!」我茅塞頓開。

於是我火速把原料鎂橄欖石和石蠟倒進鍋中,一邊加熱一邊攪拌,然後放進模型中試著使之成形,沒想到,居然塑形成功了!之後,我再把它放進高溫鍋爐裡燒,接著劑的石蠟全部燒盡,所以成品的U字型絕緣材料中,沒有留下半點不純物質。

原先令人愁腸百結的懸案,竟然一下子就解決了。即使是現在回想起來,那個瞬間還真的只能用「神的啟示」來形容。

後來我又累積過好幾次類似經驗,所以每次發生時,我總是攔住員工告訴他們:「你們要心無旁鶩地認真工作!而且要認真到神明願意伸出援手來幫助。只要這樣,不管任何困難局面,一定能夠成功。」

在我開發出U字型絕緣材料後,松下電子工業來了大筆訂單,這個零件成為我們起死回生,拯救破產邊緣公司的商品。

這時的技術和成績,即使說是日後京瓷發展的基石亦不為過。而藉由這「第一次的成功經驗」,我深切地感受到:即便身處於苦難中,只要認真工作,一定可以帶來光明的命運。

處於順境「很好」,處於逆境「更是好」。積極樂觀看待自己的環境和境遇,不管任何時刻,不斷努力、拼命工作才最重要。


4.努力愛上工作
年輕時,我原本也像一般人一樣,深以奮鬥努力為苦,朝三暮四、定不下心來。可是,這樣的我後來竟專心一致,工作長達50個年頭,箇中緣由是什麼?

那是因為我努力讓自己喜歡上工作。只要改變「心態」,圍繞自己的世界就會產生戲劇性變化。

剛進公司時,我被分配到總共不過5~6人的研究室,除我之外的研究員從事的都是公司的核心事業,只有我這個新人被任命從事新的陶瓷材料(之後由我命名為先進陶瓷)研究。

這個領域當時是未知的範疇,一篇明確立論的文獻也沒有,再加上公司本身很窮,連研究設備都不齊全,更不可能有上司或前輩從旁指導。但既然找工作的希望落空,於是我決定改變自己的「心態」。我努力告訴自己「用心投入這份工作!」就算不能馬上喜歡它,至少也要把「討厭」的負面情緒趕走。

現在想想,或許這就是我努力「喜歡上工作」的方式。

我對先進陶瓷的基礎知識幾乎一竅不通,所以首先我到大學的圖書館去,從大量涉獵文獻開始做起。我以獲得的資訊為基礎進行實驗,再把新知加入實驗結果中,重新再做實驗。當時我就是不斷重複如此基本的作業。

而在這樣的過程中,我不知不覺被先進陶瓷的魅力吸引,並且慢慢地了解其中蘊藏非常優異的可能性。

所謂的「天職」不是出於偶遇,必須自己創造。我想強調一件事:「與其追求自己喜歡的工作,倒不如從喜歡上人家交付的工作開始做起!」只要喜歡工作,力量自然隨之湧現,必定可以開花結果,開始啟動正面循環。


5.從細微小事中感受喜悅
雖然說要「喜歡工作」、「享受工作」,但要是過程全都是痛苦煎熬,是不可能持久的。我們必須學會在工作中找到喜悅。

現在我回想起的是,踏進社會第2年,我拼命測量實驗數據時發生的事情。

當時,我身邊有位研究助理,畢業於京都某所重視升學的高中,因為家庭因素而不得已投身就業。他的頭腦相當不錯,所以我請他每天幫我測量實驗數據。

每當實驗出現如我預期的數據,我就會喜不自勝,腳底像是裝了彈簧一樣跳個不停。有一天,當我又高興得連番跳起,對著正測量數據的他說:「喂!你也高興一下嘛!」他竟然老實不客氣地瞪我一眼說:「稻盛先生,容我說句失禮的話,值得男人高興地跳起來的事情,一輩子不可能有好幾次,可是我常常看到你跳起來,你甚至要我也『高興一下!』這該說是輕浮,還是草率?」

我的助理確實非常理性,但我怎麼也無法認同,於是我回了他下面這段話:「能夠從細微的小事感到喜悅,是多麼美好的一件事!這份喜悅會帶給我全新的能源。就算你說我輕浮、草率,我仍舊打算對小小的成功感到喜悅,面對工作繼續邁進。」

令人遺憾的是,這番話我的助理並不買帳,結果,他在兩年後悄然離開了公司。

我希望年輕讀者們務必要有一顆能從細微小事中感受喜悅的心。以源自這份感動產生的能源為力量工作,才是堅強活在漫長人生旅途中最好的方法。


6.有傻勁比聰明更能成功
再偉大的事,也是來自於「平凡小事」的累積。令人驚嘆的重大成果、或是我們以為唯有天才才能完成的豐功偉業,其實幾乎都是勤勤懇懇、一步一腳印累積的結果。

以前京瓷位於滋賀縣的工廠裡,有位國中畢業的作業員,只要我告訴他:「這個這樣做!」他馬上點頭說「好」,沒有半句抱怨或牢騷。

20年後,我又再見到他。讓我驚訝的是,那時勤勤懇懇重複著制式作業的他,竟然出人頭地當上了部門的部長。我驚訝的不光是他的職銜,還有他的成長,他成為一個人格和見識俱全的卓越領導者,讓我幾乎忍不住發出讚美:「太厲害了!」

專心致力於一件事,不心焦也不氣餒,才能夠確實地把人拉拔成形,進而使人生開花結果。

身為一個經營者,我參與許多次晉用人才的過程。其中不少次,我遇到像「刮鬍刀」般犀利的人,聰明才智不在話下,工作的領悟力也非常快。

另一方面,也有剛好形成對比的「駑鈍的人」,不但不聰明伶俐,也不會察言觀色。真要從中挑個優點,大概「只有認真是他唯一的長處」。

想當然爾,經營者會寄予期待的人才絕非後者,但現實生活裡發生的卻往往完全相反。「刮鬍刀」的人或許因為「眼光獨到」,他會馬上對工作絕望、棄公司於不顧,拍拍屁股走人。會留在公司裡的,講難聽點,都是那些打從一開始就少有期待的「駑鈍的人」。

「駑鈍的人」會不厭倦、不懈怠地做好自己的工作。後來我才注意到,曾幾何時,這些「駑鈍的人」,居然徹底變身為「非凡人才」。憑著一股傻勁堅持做事,不但磨練能力,也淬煉出他們的人格。如果現在有人怨嘆自己只有「認真工作」的份,我想對他說:這份「傻勁」才是你要高興的。

堅持努力的力量,擁有足以讓人從平凡變成不凡的無比能量。


Cheers 雜誌201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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