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幾年前,一部叫《一個也不能少》的電影曾讓無數中國百姓好好地感動了一把。那天,又搜出來重看,坐在漆黑的家裏,我突然發現,在這部關於教育的電影中,導演張藝謀講的其實是一個關於金錢的故事。

魏敏芝先是追著喊著找村長,想要的是那50元的代課費,後來她阻攔一個學生到縣少體校去集訓,所擔心的,也是怕少了一個學生就拿不到50元錢,再然後,她到縣城去找張慧科,也是怕那50元黃了。

高老師連手指頭都拿不住的粉筆也捨不得丟掉,而是用指甲夾住了繼續在黑板上寫字;二十多個從來沒有看到過可口可樂的學生輪流著喝一罐“很貴”的可樂……

如果有了50元,再有了50元、50元、很多很多的50元,如果有了一根、兩根、很多很多根粉筆,如果有了一罐、兩罐、很多很多罐可口可樂,也許就沒有了魏敏芝和她的學生們的窘迫了。當然,那個時候可能便也沒有了張藝謀式的溫情和淡淡的哀傷了。

可是,在現實的生活中,你願意要那份深刻的哀傷,還是平庸的富足?把七文大錢排在酒櫃之上,讓孔乙己享受到了瞬間的快感,這樣的快感,我們每一個人都能夠體會到,然而卻不願意說出來。

李嘉誠70歲大壽那天,有賓客問他:你平生最大的願望是什麼?李嘉誠小聲地對賓客說:開一間小飯店,忙碌一整天,到晚上打烊後,與老婆躲在被窩裏數錢。

賓客大笑,李嘉誠亦大笑。笑聲兩重天,這中間的“誤讀”似乎很難完全的彌合。去年,馬雲的公司在美國上市,他貌似也說過類似的話,其實,讀懂的人也沒有幾個。

沒有享受過金錢的人,的確無法真正體會金錢的美妙與邪惡。

如果曹雪芹不是破落貴子弟,他到哪里去尋覓奢侈而堂皇的大觀園?如果張岱沒有經歷過一段荒唐不羈的青春,他的《西湖夢尋》是否還有那份刻骨銘心的喟歎?

“錢袋越滿的人,靈魂越空虛”的說法,顯然散發著一陣酸溜溜的做作之氣。

金錢讓人喪失的,無非是他原本就沒有真正擁有的;而金錢讓人擁有的,卻是人並非與生俱有的從容和沉重。金錢會讓深刻的人更深刻,讓淺薄的人更淺薄,金錢可以改變人的一生,同樣,人也可以改變金錢的顏色。

把金錢當對手和敵人的人,將一生為金錢而煩惱,而把金錢當朋友的人,將獲得金錢給予的歡樂和平和。成為金錢的奴隸,或將金錢視為奴隸的人,都無法與金錢平視對坐。

有一首老歌是這樣唱的:我想去桂林呀我想去桂林,可是有時間的時候,我沒有錢,有錢的時候,我卻沒有了時間。

然而,這樣的歌詞其實是不全面的。金錢可以交換安逸、交換保健、交換服務,從而便也間接地交換到了時間。有記者問法國女設計師香奈爾對金錢的看法,香奈爾說:“它使我獲得的獨立性是很有價值的。”

金錢可不可以交換到愛情,我沒有絕對的把握。可是,金錢至少可以讓全天下的有情人均過上有飯有床的平靜生活。從古到今,天上人間,我們目睹的所有愛情悲劇至少有一半以上是因為金錢的窘迫而拉開了裂紋。

至於思想,似乎與金錢無關,可是沒有金錢的思想會是怎樣的?很小的時候,家裏有一本線裝的泛黃的《論語》,其中的一段文字影響了千年來的中國文人:“一簞食,一瓢飲。人不堪其憂,回(顏回)也不改其樂。”

安貧樂道,文人情懷。可是據說愛提問的、孤傲的顏回最後是餓死的。

顏回之樂,與貧困有什麼必然的聯繫嗎?如果有錢,顏回不也就不用“其憂”而只需“其樂”了吧?

餓著肚子的思想家,最後只能思想自己的肚子。

金錢是用來賺取的,同時,金錢也是用來付出的。

隨著一個人的金錢越來越多,他在得到中獲取的快樂——無論是心理上的還是生理上的,都將逐漸遞減終而歸付於零,而因付出而獲得的快樂和成就感將越來越大。這也就是為什麼近年來,越來越多的企業家投身于慈善、NGO等公共事業的原因所在,金錢的倫理就本質而言,是一個人對自我價值認同的提升過程。現代人的一生,就是一個與金錢抗衡、妥協乃至平等共處,最終彼此取悅的歷程。

在這個意義上,一個人對待金錢的態度,其實也是對待生活和生命態度的某種投影。在所有的人間故事中,把人引向毀滅的不是金錢,而是他本人的作為,金錢在人類悲劇中所起的作用,從來不是主動的,而是被動的。



羅輯思維 2015-06-30/吳曉波,選自他的散文集《把生命浪費在美好的事物上》



還是借用吳曉波的話來說吧——

“一場偉大的愛情,並不需要一個美滿的結局為注腳。
一位絕世的武士可能死于一場宵小之輩的陰謀,但這並不妨礙他英名永存。

可是當一位企業家卻好像沒有這樣的幸運。
企業家之成功,之被人記取和傳頌,只有一種可能:他所一手締造的企業仍然在創造奇跡。”

下面這句是羅胖說的——
所以,玩錢的同時如果不玩點別的,贏也是輸。
與所有在股市中拼搏的朋友共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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