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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6年的2月26日,美國20世紀福克斯公司簽出了一份前所未有的天價片酬合同,坐在談判席對面的是一個僅僅7歲的女孩,她就是——

秀蘭·鄧波兒(Shirley Temple)。

 

△ 秀蘭·鄧波兒

這位小蘿莉,在同齡人還只會玩泥巴時,就拿到了每部電影5萬美元片酬、分紅另算、為期7年的合同。

這個數字是什麼概念呢?

當時大蕭條剛剛過去,一張電影票只要15美分。同時期最當紅的「好萊塢之王」、《亂世佳人》的男主角克拉克·蓋博(Clark Gable)大叔,拍一部催人淚下的愛情片,只能拿到3萬美元左右的酬勞。

 

△ 曼秀雷敦上的小護士,就是秀蘭·鄧波兒

這個世界上最著名的童星,是大蕭條時期貧困飢餓的美國人心中最好的撫慰。

她有一頭金黃色的捲髮、甜美的笑容和酒窩、蹦蹦跳跳的舞姿,總是飾演柔弱無助的小孤兒,在好心人的幫助下,化解危機獲得美滿的結局。這樣的形象和角色,讓秀蘭·鄧波兒成為了鼓舞人心的希望。

羅斯福總統曾經牽著她的小手說:

只要還有秀蘭·鄧波兒在,那我們國家就不會有問題。

 

2

1934年是秀蘭·鄧波兒的「奇蹟之年」。

6歲的她演了11部電影,拿了一個奧斯卡特別獎,還幫助負債4200萬美元的福克斯公司起死回生。她就是一棵唱著歌、跳著舞的搖錢樹。這也是為什麼,福克斯公司花大價錢想要留住她。

同時,他們想要留住的,還有秀蘭·鄧波兒的年齡。

就在簽署合同的同時,福克斯公司將秀蘭·鄧波兒出生證上的歲數改小了一歲,而對外的宣傳口徑則更是將她的年齡說小了兩歲。

這不僅給秀蘭·鄧波兒製造出了「早慧天才」的設定,還企圖強行讓她的童星生涯維持得更長一些。

然而,事與願違。

福克斯公司關於秀蘭·鄧波兒年齡的謊言,是導致她童星生涯狼狽地結束的最大伏筆。

1928年4月出生的秀蘭·鄧波兒,3歲出道,話都還沒說利索就開始在各種小成本電影里露面。這樣折騰了兩年多,終於在1934年初爆紅。

這時候的她已經快6歲了,但福克斯公司堅持宣傳她只有4歲。

從那時起,秀蘭·鄧波兒就維持著固定的洋娃娃打扮:

短捲髮、蓬鬆的小裙子、白色的小鞋子。

到了快10歲的年紀,她的身高和長相都已經遠遠超出幼兒的範疇了,公司依然堅持讓她這樣裝可愛。

這樣的定位,加上那個消息閉塞、信息更新緩慢的時代,秀蘭·鄧波兒都已經快踏入青春期了,觀眾們還以為她是個8、9歲的小孩。

△ 直到11歲,秀蘭·鄧波兒依然保持著幼年的打扮風格

1938年,她在進行一次劇場表演時,有不辭千里前來的觀眾在台下發出憤怒的抗議:

我們是來看秀蘭·鄧波兒的,不是來看她!

真正的秀蘭·鄧波兒明明就在台上,只是她長大了。

 

3

這僅僅是秀蘭·鄧波兒糟糕青春期的帷幕。很快,她的票房成績開始下滑,號召力大不如從前。

1938年6月,米高梅公司找上門來,希望能夠讓秀蘭·鄧波兒以少女的形象出演他們的新電影《綠野仙蹤》。

這本該是秀蘭·鄧波兒轉型的最好機會,但卻被福克斯公司一口回絕了——秀蘭·鄧波兒是天真的洋娃娃,不是少女,也不能是少女。

黯然傷神的米高梅公司最後找了個名不見經傳的十八線童星頂上,而福克斯公司依然固執地尋求各種兒童角色,並且為秀蘭·鄧波兒接下了《小特使》。

1939年,《綠野仙蹤》和《小特使》相繼上映。

前者獲得了空前驚人的成功,在1998年電影誕生一百周年的優秀影片評選中,拿到了僅次於《公民凱恩》的亞軍好成績。而那個當初只是作為替補的十八線童星朱迪·加蘭(Judy Garland),更是從此一飛衝天,成為了影史上最偉大的女演員之一。

 

△《綠野仙蹤》中女主角多羅西的造型

而《小特使》呢?

它讓秀蘭·鄧波兒收穫了出道以來最多的差評。而且,它遠遠不是最差的一部。從此之後,秀蘭·鄧波兒在福克斯公司拍的電影,全部以虧本告終。

1939年,著名藝術家達利創作了一幅作品,題目叫《秀蘭·鄧波兒,她的時代中最年輕、最可怕的電影怪獸》,以此諷刺好萊塢為了票房收入擺布童星時的不擇手段。

△ 達利的諷刺畫作

1940年,《了不起的蓋茨比》的作者菲茨傑拉德寫了一個短篇故事並希望秀蘭·鄧波兒能夠出演。這一次,拒絕的是秀蘭·鄧波兒的媽媽,理由同樣是認為角色過於成熟。

後來,這個機會落到了比秀蘭·鄧波兒小4歲的伊麗莎白·泰勒(Elizabeth Taylor)頭上。 伊麗莎白·泰勒也是童星出身,年齡相差不大的她之前一直被秀蘭·鄧波兒的光環掩蓋著。

在1999年,伊麗莎白·泰勒被美國電影學會選為百年來最偉大的女演員第7名。

△ 伊麗莎白·泰勒

錯過了這兩次機會,秀蘭·鄧波兒再也沒有翻身過。

不久後,12歲的她被福克斯公司掃地出門。最開始提到的那份合同要到1943年才到期,但秀蘭·鄧波兒不但沒有得到賠償,反而還要出錢給公司以「贖回」自己。

她在這家電影公司的所有痕迹都被抹掉——專用的休息室、工作室被改為它用,掛在牆上的畫像被摘下來,連同她的各種服飾一起被打包賣掉。

失去靠山的秀蘭·鄧波兒終於知道什麼叫做人走茶涼了。

△ 青少年時期的秀蘭·鄧波兒屢戰屢敗

秀蘭·鄧波兒後來陸陸續續拍了些小成本電影,票房一部比一部差,評價也一個比一個爛。

到了15歲那年,她發現,自己連小成本電影主角的片約都很難找到了。在好萊塢,總是會突然冒出一個比她更加漂亮的女孩,而且能夠一腳將她踢開。

從1947年開始,秀蘭·鄧波兒出演的作品全部血本無歸。

 

4

工作不順利,那就在愛情上找點寄託吧。

1943年,秀蘭·鄧波兒遇到了22歲的空軍中士約翰·阿加爾(John Agar),兩人火速相戀,並在兩年後結婚。不久後,鄧波兒懷孕息影,還不到20歲,就生下了女兒琳達。

生完孩子沒多久,她忽然發現了丈夫的真面目:

他酗酒、有暴力傾向。他娶她的原因,並不是因為愛她,而是想借著她的名氣當演員。

最終這對矛盾重重的年輕夫妻不歡而散。1949年12月,21歲的秀蘭·鄧波兒帶著女兒跟丈夫離婚了。

△ 秀蘭·鄧波兒、約翰以及女兒

在不明真相的觀眾眼中,一個似乎昨日還在舞台上蹦蹦跳跳的小可愛,轉眼就變成了妻子、母親、單親媽媽。毋庸置疑,這又趕走了一大群粉絲。

在她還是個孩童的時候,就已經有報紙靠造謠中傷她為生。這麼多年過去了,喜歡她的人不再喜歡她,但是討厭她的人一直在。謠言、咒罵、人們窺探隱私的目光讓她芒刺在背。

△ 秀蘭·鄧波兒依然美麗,卻失去了改變的機會

秀蘭·鄧波兒的經紀人告訴她,她的電影生涯已經完了,如果還想在這一行混,唯一的出路就是改名換姓,離開美國大陸去歐洲發展。

 

5

不久後,秀蘭·鄧波兒確實離開了美國大陸,但是沒有去歐洲,而是去了夏威夷散心。

她心情的低落可想而知:

普通女孩最美麗的青春期,卻是她最黯淡的人生低谷。她風光的時候,如今好萊塢當紅的那些年輕女演員,還一個個艱難地匍匐在競爭激烈的獨木橋上。

怎麼辦?已經是個票房毒藥了,還要繼續在電影界死皮賴臉等待翻身的時候嗎?

她從短暫的嬰兒期過後就步入了這個行業,就像一個斜坡上滾動的球,從來沒有停歇過。她過去的成績、光環就是這個球的重量,讓她沒有辦法剎車。

就在這個時候,秀蘭·鄧波兒終於遇到了生命中的真愛,29歲的查理斯·布萊克(Charles Black)。

他是一位常年在海外工作的海軍軍官,從來沒看過鄧波兒的電影,也不知道她是誰。在夏威夷的陽光海灘上,他是這樣跟她搭訕的:

你是個打字員嗎?

△ 和查理斯在一起

在所有人的眼中,她是個臉譜化了的童星,只有查理斯一個人,容得下一個完整的秀蘭·鄧波兒。

兩人很快陷入了熱戀。既然查理斯不在乎她的過去,她又何必自尋煩惱,沉浸在過去不可自拔,繼續扮演著被拋棄者的悲慘角色呢?

1950年12月16日,相戀一年後,兩人在查理斯的老家結婚。當天,秀蘭·鄧波兒還宣布,從此以後,退出影界,離開她工作了19年的行業。

這時候,她年僅22歲。

△ 兩人的婚姻持續了55年,直到2005年查理斯去世

息影之後,秀蘭·鄧波兒開始尋找自己的第二段事業,最終選擇投身政治。她花了十幾年從基層議員做起,憑著童年時期就鍛煉下來的能力得到了大家的認可:

在好萊塢,她從小就要親近很多人,包括令人討厭的人,要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即使摔倒、衣服不合身、擺出的姿勢不舒服,也要保持笑容和形象;

她必須像女童子軍一樣歡快活潑而彬彬有禮,又要像男童子軍一樣時刻準備著提防應對;

巨額合同壓在肩上,培養起她堅韌不拔的精神和責任感。

秀蘭·鄧波兒找到了自己的另一片天:

1972年,44歲的她公開自己罹患乳腺癌並且切除乳房的病情,成為第一個談論乳腺癌的公眾人物;

1974年,病癒不久的她成為美國駐非洲迦納的外交大使;

1976年,她成為美國史上第一位女性禮賓部司長。

她在男性主導的外交界摸打滾爬,一點也不示弱。

△ 1974年秀蘭·鄧波兒宣誓就任

2014年2月10日,85歲的秀蘭·鄧波兒在家中平靜地去世。生命的最後,她說:

如果人生再來一遍,我還是會這樣過。

當年那個被《綠野仙蹤》所成就的女孩朱迪·加蘭,就沒這麼幸運了。事業的大起大落讓她的精神日漸焦慮,她常年和酒精、毒品作鬥爭,最終在47歲那年因藥物過量死亡,成為好萊塢最令人扼腕痛心的早逝隕落之一。

羅輯思維 2017-03-22/波叔,本文由公眾號 bookface 授權羅輯思維發布。

 

這種故事會越來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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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多年前,尼采說「上帝死了」。
今天,這句話有了另一番含義——
你不是因為錯誤而被懲罰,也未必會因為正確而受到祝福。

原文連結:好萊塢不想她長大,可天使終有一天會長出魔鬼身材(有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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